第114章 酸甜人间，岁岁年年 小禾眨<br />
小禾眨巴眨巴眼, 黑亮的瞳仁里映着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br />
琥珀色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她悄悄咽了口唾沫，默默垂下了手。<br />
“好的嫂子, 我这就去！”<br />
她脆生生应了一声，辫梢在空中甩出个弧度，转头去灶房拿糍粑了。<br />
江宛给吴巧送完东西折回来时, 又顺道卡在最后一天，给远在益阳府的叶寻香捎了封信。<br />
回到铺子时，周祥贵和余氏已经先一步回家了。<br />
老两口正蹲在井口旁取水洗手, 看江宛回来, 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迎上来询问了几句朱沱镇的事。<br />
院内飘扬着酸汤的味道，杂着猪油煸炒过的姜蒜辛辣，还有一缕紫苏的清香。<br />
饭桌中间，一只粗陶砂锅稳稳坐着<br />
余热未散尽, 锅内汤汁还在“汩汩”地翻滚。<br />
片得极薄的鱼片在滚汤里翻了几个身，雪白的鱼肉微卷着, 拉着酸菜暗绿色的裙边，在汤里若即若离。<br />
几芽紫苏搭在上头, 独有的野性味道霸道地要与那股酸意抗衡, 勾得人馋意顿起。<br />
周祈山低眉垂眼，手持汤匙, 稳稳地往各人碗里分食着鱼汤。<br />
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br />
他侧过头，好看的眉眼瞬间展开。<br />
“准备吃饭了, 我还给你蒸了个蛋羹，刚出锅，这就去给你端来。”<br />
江宛弯起眉眼, 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辛苦了。”<br />
周家平日的饭食素来简省。<br />
若是江宛不在家，一碟剩菜、一碗清炒，就是全家的常态。<br />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br />
可只要江宛要坐在这张桌前，灶边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心思。哪怕只是割块檐下晾着的腊味，亦或者是磕两颗鸡蛋，也要让江宛面前的碗碟更热闹些。<br />
仿佛只要她吃得舒坦，这顿饭才算有了滋味一样。<br />
不多时，周祈山垫着帕子端来了一只小碗，<br />
鸡蛋羹蒸得跟嫩豆腐似的，颤巍巍的。上面铺了一层剁得碎碎的猪肉沫。<br />
猪油沫要先简单煸熟调味，再均匀地摊到蛋羹上，最后出锅还要撒几粒葱花，好看又好吃。<br />
身后小禾还捧来了一碟切成小粒，淋过香油、豆油、豉油的泡萝卜粒。<br />
满桌热气蒸腾，一家人围着陶锅坐下。<br />
竹筷起落间，酸辣鲜香在唇齿间流转。<br />
江宛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嫩滑的蛋羹与酥香的肉沫对上，口感更上一层。 再咬一口拌料的泡萝卜，爽脆解腻。<br />
她抬头，看了眼身旁替他挑去鱼刺的周祈山，又望了望对面正笑眯眯给她夹菜的余氏，心里暖融融的。<br />
家中并未备过什么山珍海味，但仅仅就面前这些饭食，就足以让她心生安宁。<br />
一锅酸汤鱼见了底，最后只剩下一整只鱼头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鱼泡。<br />
都是家人特意为江宛留的，没有人再往里伸筷子。<br />
等江宛嗦完鱼头上那黏糊的、满是胶质的鱼皮，周祥贵这才拿起勺子把锅底刮了个干净。<br />
酸辣鲜醇的汤底，浇在白米饭上，筷子一搅，拌得油亮亮的。他三口两口扒进嘴里，心满意足地长吁口气。<br />
江宛嚼下最后一口鱼泡，搁下筷子，身子往后仰了仰。<br />
眯着眼，笑叹道：“这酸汤开胃，不知不觉又吃撑了。”<br />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餍足。周身肌肉寸寸松懈，舒坦到了极致。<br />
小禾更是早早放下了碗，双手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连打了好几个饱嗝。<br />
一张被养得圆润的小脸上泛着油光，眼睛亮晶晶的转来转去，分明是吃饱了还不肯安生。<br />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祈山起来收拾碗碟，江宛也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头，“你坐着歇，我来。”<br />
小禾却在这时站了起来，转身“噔噔”地跑进了房间。<br />
没一会儿，她带着那两串完好无损的糖葫芦走了进来。<br />
“嫂子给买的糖葫芦！”小禾邀功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着饭后大家分呢。”<br />
说着，便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了江宛，另一串则是递给了余氏。<br />
江宛并不诧异，小禾就是这样乖的一个孩子。<br />
她也没推辞，笑着接过，取下一颗糖葫芦递到周祈山嘴边，“尝尝。”<br />
温热的唇瓣贴在指尖，一触即离。<br />
江宛只觉周围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br />
将剩下的糖葫芦递给小禾，“你吃，嫂嫂吃饱了，暂时不想吃了。”<br />
小禾把着江宛的手，张大嘴巴咬下一颗。<br />
“咔嚓”一声脆响，糖衣裂开。<br />
小禾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嫂子，吃吧，这个不塞肚子的。”<br />
余氏也摘下一颗，咬了一半，把另一半往周祥贵跟前一递。<br />
周祥贵嘴上嘟囔着，“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个？”<br />
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张了嘴，嚼了几下，酸得眉头一皱，又甜得舒开了眉头。<br />
江宛低头，轻轻咬了一口。<br />
山楂的酸与麦芽糖的甜在舌尖打架，不好判谁胜谁负，只感觉此时此刻，胃是满的，心也是满的。 日子眨眼就到年三十。<br />
镇上的商铺都歇了工，李绣娘跟江宛打了声招呼，也上了门板，接上丈夫儿子，归家过年。<br />
去年这时候，周祥贵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惦记着年货备得齐不齐？祭祖的香烛够不够？<br />
一年忙活到头，就为了年底的一场热闹。<br />
今年不同了，托江宛的福，结清外头的货款后，账上还挣了不老少。<br />
他现在是腰杆也直了，说话声也大了。<br />
大早上一起来，一家人都换上新衣裳。<br />
周祥贵开始在不同方位摆上了香蜡纸烛，先祭四方土地，供四畜。<br />
他嘴里还低低吟唱着听不懂的颂词，神情虔诚至极。<br />
灶房里，案板的剁声从天没亮就响起。<br />
江宛就是被这动静吵醒的，披着棉衣就跑进了灶间，“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br />
余氏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往她怀里一塞，“这里没你的事，坐外头去包红包，一个包两文钱。镇上孩子多，面生的给包两个就成，常来的那几家你看着添点。”<br />
说着，又递给她一碗搅得稠乎乎的米糊。<br />
檐下早布置齐了。<br />
红纸裁得方方正正，凳子摆好了，小几也搬出来了。甚至小几上还搁了块湿布，好给江宛揩手用。<br />
江宛明白，余氏是替她把最轻省的活儿留了出来，怕她闲下来不自在。<br />
她收拾妥当后，坐下来。<br />
捻起一张红纸，卷成筒，塞两枚铜钱。折脚，压边，再用竹蔑挑一坨米糊刷平封口。<br />
形状不规则不要紧，乡下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是红纸包的，里头塞了铜板就行。<br />
起初江宛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包上十来个后，便利落起来了。<br />
忙到一半，堂屋里传来周祥贵的喊声。<br />
“宛丫头，过来拜拜祖宗！”<br />
声音洪亮而郑重。<br />
灶房里的余氏听了，慌忙擦了擦手，招呼着周祈山和小禾一道出来。<br />
一家人先后走到香案前，却都自觉地落后江宛半步，让她站到了最前头。<br />
江宛一愣，有些懵地接了周祥贵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又磕了三头。<br />
起身时，余氏还弯腰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那眼神里的暖意，让江宛明白了些什么……<br />
午饭吃得潦草。<br />
暮色刚拉上，晚食就轰轰烈烈地开场了。<br />
炖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蹄髈，胖乎乎、软嘟嘟的。 藕盒夹了剁细的肉沫，裹上面粉，炸得金黄。<br />
五花肉切薄片，夹着用赤砂糖拌匀的红豆沙，整整齐齐地扣在拌了砂糖的糯米饭上。<br />
腊肉、香肠、腊猪舌、猪耳朵……<br />
各类腊味切片码在碗里，上笼一蒸，油脂沁出来，亮汪汪的。<br />
还有和豆豉和腌菜同烧的猪肉坨坨、姜片干烧的麻鸭、菌干炖乌鸡。<br />
最显眼的，还是中间那条周祈山早就养在缸里的河鲤。<br />
此时已经被炸得定了型，头尾翘起，浇上糖醋芡汁儿，横在盘中，象征着年年有余。<br />
素菜也不敷衍。<br />
一盘余氏从后山菜地里寻摸出来的油麦菜，旺火快炒，碧绿生青。<br />
还有一盘小禾撅着屁股在田埂上挖了半天才凑够的凉拌折耳根。<br />
洗净切断，豆油、醋、麻椒、砂糖，还放了山葵沫子，爽脆辛香。<br />
四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碗碟摞着碗碟，勉强留出了落碗的位置。<br />
余氏拎着一壶煮好的米酒，喜气洋洋地满桌子找空隙，嘴上念叨着，“来来来，今天年三十，大家都喝点！”<br />
江宛连忙起身，叠了一盘腊味，总算给那壶米酒腾出个安稳的角落。<br />
周祥贵则是悄悄给周祈山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白日里祭祖剩下的好酒，端过来分了。<br />
余氏瞥了他一眼，没吭声。<br />
今儿过年，就是把屋顶掀了，她怕也会笑呵呵地在旁边瞪着眼睛夸一声“好”。<br />
待人都落了坐。<br />
周祥贵清了清嗓子，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br />
目光从一桌子美食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江宛脸上。<br />
声音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今年我们家添了人，日子也是越过越好。老婆子操持里外，辛苦了。小禾也懂事，晓得帮衬。”<br />
他顿了顿，想着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喉咙一时间有些发紧，“最紧要的……还是宛丫头下了狠力啊！”<br />
他猛提一口气，举着杯子，对江宛说道：“来！宛丫头，先跟爹碰一杯！爹谢你！”<br />
余氏已经替江宛倒好了米酒，江宛忙起身，双手接过那碗米酒，笑吟吟地迎上周祥贵感激的目光。<br />
“爹，我能心无旁骛地在外头跑，全凭你们在背后撑着。这杯酒，我干了！”<br />
说着，仰头一饮。<br />
米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润甘甜，带着浅浅的橘香。“咕咚咕咚”几口，碗底朝天，一滴不剩。<br />
“好好好！”周祥贵连赞三声，豪气顿生，也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br />
高粱酒辛辣，他红了眼，一个劲儿地点头。<br />
推杯换盏间，桌上的食物只动了浅浅一层。 一个个却喝得面红耳赤，嗓门也随着逐渐上头的酒意，变得愈发洪亮。<br />
余氏哼起了娘家的小调，婉转软糯。<br />
周祥贵拉着周祈山大说特说未来酒坊的规划，说到兴头，还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br />
小禾赖在江宛肩头，软绵绵地喊着“嫂子”、“嫂子”……<br />
江宛问她什么事。她也不答，只傻呵呵地咧嘴乐。<br />
江宛也没放下过翘起的嘴角，始终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br />
直到桌上饭菜凉透，汤里飘起薄薄的凝油。<br />
余氏这才从怀里掏出三个红纸包，一一递给三人，“压岁钱，一人一个。”<br />
她把最轻、最薄的那个红包拿给了江宛，“宛丫头，这是你的。”<br />
江宛刚想推辞不要，余氏直接连手带红包一起按住她，嘴角笑意收敛，不由分说地往外一推，“好意头，你必须收着。”<br />
周祈山和小禾也在一旁劝着。<br />
江宛低头，握着那个红纸包。<br />
薄拉拉的手感，意味着，里头最少也是五两银子的银票。<br />
五两银票，该是家中铺子所有的利润了……<br />
“啪——！”<br />
街上骤然响起了一声摔细竹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爆竹声。<br />
爆竹声起，有余钱的人家也点燃了那金贵的爆杖，“轰”地一声，恍若惊雷。<br />
头外爆竹声一阵紧过一阵，余氏还念叨着明早煮汤圆的安排。<br />
小禾吵着还想再喝一碗米酒，周祥贵讲起了谁谁谁去年玩儿爆仗崩断了手指……<br />
这些声音混在一处，嘈嘈切切。<br />
江宛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团圆千千万万种，而她撞上的这一种，恰恰是最刚刚好的那一份。<br />
她转头去看周祈山，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br />
那目光里盛着灯火映出的碎光，温温和和。<br />
“明年还想吃什么？”<br />
周祈山问她，声音低低的，只说给她一个人听。<br />
江宛偏头，认真想了想，“什么都行，只要还是一家人在一起。”<br />
周祈山没有回话，又往她身边挪了挪……<br />
初一的天亮得格外早。<br />
头一夜守岁熬到子时过后才睡，江宛又被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吵醒。<br />
眼睛睁不开，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想隔绝外界的吵闹。 可小禾已经“咚咚咚“跑过来拍门了，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嫂子嫂子快起来！家里都来客了！”<br />
屋里，传出江宛近乎哀怨的喊声。<br />
“这么早？！”<br />
刚拉开门，周祈山就端着碗拳头大的汤圆怼在了门口。<br />
他今天收拾得格外利落，嘴角挂着抹浅笑，“娘特意给你包的汤圆，芝麻馅儿的。”<br />
两个白胖的糯米团子躺在碗里，江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噎得慌。<br />
小禾也捧了碗汤圆在旁边边吃边凑热闹。<br />
一勺一勺，里头是小巧玲珑的实心圆子。<br />
看江宛似乎不想吃娘特意给她搓的大汤圆，小禾动作一滞，忙端着碗背过身去，“嫂子，你快吃吧，娘专门给你包的。”<br />
周祈山端着汤圆的手往她身前递了递，“趁热吃，想吃小的我再给你舀一碗。”<br />
江宛嘴角一抽，知道今天这俩大汤圆是躲不过了。讪讪接过碗，一口一口，神情麻木地吃完了。<br />
末了，周祈山还真端来了一碗小圆子，气得江宛白眼一翻，没好气地关上了房门。<br />
今日，江宛换了一身的新袄。头发绾成利落的圆髻，插了支简简单单梅花样式的木簪。<br />
抹了头油、描了眉毛，擦了香膏、涂了脂粉……<br />
细细打扮之下，整个人明媚又爽利。<br />
周祈山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低头笑了。转身，他跟着周祥贵，带着年礼，出门拜客。<br />
你家送我，我家自然也是要送你的。<br />
刚推开铺子门，外面便传来了头一声“过年好“的吆喝。<br />
头一批来拜年的，是徐驴头一家。<br />
他携妻带子，拎着两手礼物，进门便拱着手道吉祥话。<br />
“东家！嫂子，过年好啊！添丁进口，人财两旺！”<br />
孙良女身后跟着儿媳妇，怀里抱了个裹得严实的奶娃娃，也学着婆婆的模样含含糊糊地点头。<br />
余氏迎上去拉着孙良女的手寒暄了好一阵。<br />
灶间里，小禾已经帮着把备好的花生、桂圆和炒米糖端了出来。<br />
江宛从袖带里取出一叠红包，捏了捏，笑眯眯地递了两个。<br />
一个给徐叔的儿媳妇，一个给她怀里的奶娃娃。<br />
“新年顺遂。”<br />
年轻媳妇接过红包捏了捏厚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哎哟，怎省的？”<br />
嘴里客气着，手上倒是不慢，利索地揣进了袖口。<br />
寒暄一阵，徐叔一家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半大孩子。 都是镇上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拖着鼻涕泡。<br />
三人并排站在门槛外，齐刷刷鞠了一躬，“万事如意！生意兴隆！”<br />
起身后，眼睛还滴溜溜地往桌上那碟炒米糖上瞟。<br />
江宛笑呵呵地应了，一人给了一个红包。<br />
两文的红纸包塞进三个孩子手里，他们捏着厚度也知道里头不多，但照样喜笑颜开。<br />
拿了便兴高采烈地跑出去，边跑边拆红纸，铜板“叮当”一声掉出来，又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嬉笑着往下一家跑去……<br />
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院里断断续续来了五六拨拜年的人。<br />
全是街坊邻居和相熟的老主顾。<br />
有的熟络些便多坐片刻，嗑着零嘴聊几句家常。<br />
有的只是顺道经过拱个手便走，江宛也不含糊，照着远近亲疏递红包，认识多年的给四文——四季青。面生些的给两文——二月红。<br />
分得清清楚楚。<br />
双喜那丫头讨红包也不愿意说个吉祥话，手摊得理直气壮！<br />
江宛跟刘婶儿本就不合，也不喜双喜丫头的性子，见状也来了脾气，发红包的时候独独略过了双喜，其余每个小娃都得了两文钱。<br />
到了辰时末，街上拜年的人渐渐少了，江宛也终于能歇口气，缓缓笑僵的脸了。<br />
刚坐下没一会儿，吴巧就领着两个孩子登门拜年了。<br />
她臂弯上挎着的篮子，是江宛前两日带过去的年礼，一点没舍得动。<br />
小的那个孩子手上提着一条猪腿肉，大的那个孩子怀里抱着只黄麻点子的母鸡。<br />
江宛递出十二文的红包，拉着吴巧的手，并留她在家吃饭。<br />
“家里饭菜太多了，不帮忙吃点，还真容易放坏。”<br />
余氏在一旁添了一句，“我们两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br />
初一待客一天，初二歇了一天，初三又开始有络绎不绝的商户登门拜访。<br />
最先来的是永川县年末订腊味的那两户商户，紧跟着就是荣县的商户。<br />
江宛笑脸相迎，待客有道，记下一笔又一笔的商单后，又顺带着谈下了几笔暂时还没影子的口头约定。<br />
年初四，李家坳和老蟒林的人结伴来了。<br />
李家坳的人扛着八仙桌、长条凳，连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摆了一院子。<br />
老蟒林那边更夸张，两个后生抬了半扇新鲜的野猪肉进来，猪头上还别着朵红绸扎的花，活像送聘礼的阵仗。<br />
余氏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迎上去，忙摆手拒绝，“哎哟喂！这要不得、要不得……”<br />
江宛瞧着也是瞪大了眼，心里是又好笑又感动。<br />
去年年底她跑李家坳和老蟒林收山货，跟那些朴实热络的人家打交道，每回都是茶水管够、饭食管饱。<br />
她不过是按着货值给了公道价，并没有额外补贴给他们，可他们还是记挂着江宛的好，记挂着她给指了条明路。 “东家！”黄二娘嗓门亮堂，一眼就看见了檐下愣着的江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东家过年好、过年好！今儿我抓了六只兔子过来，待会儿都给你烧了吃了。”<br />
江宛无奈一笑，“你这是要把家都搬来给我拜年啊。”<br />
黄二娘一摆手，“东家说哪里话！兔子养来不就吃的？你是不知道，月月抱崽，我那屋子都快养不下了！”<br />
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角眉梢却都扬着掩饰不住的喜色。<br />
江宛听在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这多好的事啊，要是有皮子也给我留着，李绣娘那边要收的。”<br />
话说着，院子里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摆起了擂台<br />
李家坳的几个媳妇占了院子西侧的空地，支起带来的大铁锅，开始生火烧水。<br />
老蟒林的人则在院子东头架起了另一口锅，一个壮实的男人正抡着菜刀利落地片猪肉。<br />
余氏和小禾站在中间想帮忙。<br />
去西边，西边赶。去东边，东边拦。<br />
急得直抹汗。<br />
看李良丰和老蟒林的老丈进了堂屋等她，江宛也不好怠慢，又叮嘱了黄二娘几句后，便想去堂屋待客。<br />
哪知黄二娘拽着她的手，背过众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东家，你知道我去年卖兔崽子卖了多少银子吗？”<br />
江宛好奇，也放低了几分动静，“多少？”<br />
作者有话说：<br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