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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半夜偷草,年过 她竖起<br />
她竖起三根手指, 在江宛眼前晃了晃,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足足多了三百钱的进项呢!”<br />
“三百文?!”<br />
江宛眼睛瞪得滚圆。她上上下下把黄二娘打量了个遍, 眼神里写满了狐疑,“你莫不是在吹牛吧?就是那兔子再能生,这么短的时间, 你也折腾不出来三百文啊?我不信!”<br />
面对江宛的质疑,黄二娘扬了扬下巴,“您呐, 就光看着那点兔子了。您给我的那草种, 才是赚钱的门道!”<br />
江宛一听, 也来了兴趣,附耳过去,“说来听听……”<br />
原来,自打李家坳有人在地里种草的消息传开, 周围好几个村子都听说了。<br />
起初,大伙儿只当是件稀奇的笑话, 笑完就忘了。<br />
更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嘲笑李家坳。<br />
冬天不好好养地,开春下种, 偏要在大冬天里种什么劳什子草?<br />
那草根平日里都是庄稼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一根拔一根,居然有人傻到专门去种?<br />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家坳种冬草的人越来越多了。<br />
那一片片油亮亮的黑麦草蹿得飞快,厚墩墩地铺在那里, 想装看不见都难。<br />
家里养了牲口的人家,顿时就眼红了。<br />
这么好的草,要是种在自家地里, 大冷天的哪还用背着背篓、拎着镰刀,哆哆嗦嗦地上山去寻那又少又老的野草?<br />
直接拎着筐子到地里,弯腰一割就是一大把!<br />
省时省心,又省心。牲口吃的好,才能长得好啊!<br />
于是……<br />
便有人趁着月黑风高,背着背篓,悄悄摸到李家坳,偷草来了。<br />
听到这儿,江宛忍不住出口打断了她的话,“这你能忍?”<br />
以黄二娘的脾性,没当场撵上去,骂个祖宗十八代都算客气了。十有八九,是撸起袖子,抄起扁担跟人干上一架!<br />
黄二娘气得狠狠一拍巴掌,“那肯定忍不了 !我头一回瞧见地里秃了一块,气得半夜都没睡着!”<br />
江宛转了转眼珠,试探道:“那你就……卖了?”<br />
“卖!”黄二娘忽然变脸,咧嘴一笑。<br />
她搓着手,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偷偷觑着江宛,“那肯定是卖嘛,长这么好,又是乡里乡亲的,不卖不是可惜了嘛……”<br />
看江宛抿唇轻笑,她赶忙补了一句,“再说,这到底是东家给的草种,我想着,总归要给东家说一声才好。”<br />
江宛闻言,不禁莞尔。<br />
她对此倒是喜闻乐见的,拍了拍黄二娘抓着自己的手背,赞许道:“这事你做得对,堵不如疏。人家眼红,你硬拦着反倒结仇,不如大大方方卖些出去,既赚了钱,也落了人情。<br />
只是这马上要开春了,等天热起来,草就该抽穗了。注意自己多留点草种,别全卖光了。<br />
这渝州府的冬天它或许还能长得舒坦,一旦到了夏天,想继续栽的话,就得找个背阴的地了……” 和黄二娘聊完,江宛便快步来到了堂屋。<br />
两个老爷子左右坐着,留了个主位给江宛,聊得已是热火朝天。<br />
江宛打了声招呼,落座,自然融入了他们的交谈。<br />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br />
李家坳的人正把带来的糯米粉、豆沙馅、芝麻粉往桌上一摆,看样子是要现包汤圆。<br />
老蟒林这边,那头戴着红绸花的猪已经被拆解得整整齐齐,五花、里脊、排骨、蹄髈各归其位。<br />
太阳慢慢爬上屋顶,院里的香气开始混杂交织。<br />
李家坳那边煮了一锅腊味糯米饭。<br />
油润的饭粒裹着腊肉丁、黄豆,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裹着浓郁的咸香直冲出来,馋得江宛都有些坐不住了。<br />
老蟒林这边的大铁锅里正炖着一锅笋干老猪蹄汤,汤香清爽。加了笋干,倒是减轻了不少猪蹄的腻。<br />
灶房里,余氏和小禾正在合力蒸一盘粉蒸肉。<br />
大碗底下垫着芋头块,上头码着裹了米粉的五花肉片,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上锅之前还在面上浇了一勺豉汁……<br />
周祥贵和周祈山回来的时候,看着家里热闹成一团。父子俩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撩起袖子便扎进了人堆。<br />
周祥贵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剁起了蒜末,周祈山则接过黄二娘手里的竹篮,把洗好的冬笋晾干……<br />
“开饭了!“<br />
周祥贵嗓门一亮,中气十足地吆喝。<br />
话刚出口,老蟒林跟来的汉子利落地摆好桌椅。<br />
李家坳的媳妇们则端着热气腾腾的碗碟相继登场,碗底搁在桌面,发出“笃笃”闷响。<br />
周祈山记着江宛的嘱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出门请来了在镇衙当值的孙大人和蒋书办。<br />
四张八仙桌摆在院里,二十几号人围坐下去。<br />
笋干猪蹄汤、腊味糯米饭、粉蒸肉、油焖冬笋、野猪肉炒蒜苗……<br />
盘子摞着盘子,碗挨着碗。<br />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br />
孙大人被众人请到了主位,江宛陪坐在他下首。<br />
主桌上,每人面前都斟满了酒。<br />
余氏温的米酒、周祥贵拿出来的高粱酒,还有李家坳带来的一坛自家酿的杨梅酒。<br />
深紫色的酒液倒在粗瓷碗里,好看极了。<br />
江宛环顾一圈,在众人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双手端起了杨梅酒。<br />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被满桌的菜香熏得格外嘹亮。<br />
“今天这顿饭!是李家坳和老蟒林的乡亲们抬举来的!江宛承这份情,多谢大家厚爱了!“ 话音落下,满院应和声此起彼伏。<br />
黄二娘扯了扯身上半新的袄子,站起来举碗,“东家,你这话可就说得见外了。要不是你,我们那些泥塘子空在那里呢,不知道是长草还是养蚊子。那藕种的钱,也是您给垫的。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br />
她嗓门吼得特别高,有些刺耳,可字里行间都是实打实的感激。<br />
老蟒林的老丈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端着酒碗补充道:“活了一把年纪,肯亲自爬到蟒林深处收药材和笋子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外头的贩子嫌路险,只肯在山脚下压价收,又挑又捡的,实在惹人烦!<br />
只有江宛你——”<br />
他朝江宛的方向举了举碗,“肯给公道价,不缺斤少两,也不耍小心思。这份公道,老蟒林上上下下都记在心里。”<br />
江宛被说得有些耳朵发红,看着主位上的孙大人,解释道:“说到底,还是大人治理有方,乡亲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彼此投契,自然处得愉快。”<br />
孙大人素来就对老蟒林那帮山民的行事作风颇为头痛。<br />
一年到头,不是跟这个村子起摩擦,就是乌泱泱一大群人冲下山去揍那个村子。<br />
镇衙下文书喊来调解,老蟒林的人两眼一抹黑,愣是说自己不识字。<br />
一想着今天要跟老蟒林的人碰面,还要同席,他老早就挂了脸。<br />
此刻,听江宛这么一说,面色总算松动了些。便也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着缭绕菜香,与她遥遥一碰。<br />
酒过三巡,桌上的拘谨彻底化开。<br />
江宛瞅准时机,趁孙大人夹起一块粉蒸肉的空当,把话头引向正事。<br />
“大人,蒋书办,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br />
孙大人吃得开心,“说来听听。”<br />
江宛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之前陈记在中间挑拨,跟白云村闹了些不大不小的别扭。眼下这不是马上就要到孵化蚕种的时候了嘛,这就想着托镇衙在中间递两句软话,看能不能匀两斤蚕茧过来。”<br />
蒋书办狠狠咂了一口高粱酒,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孙大人。<br />
见孙大人慢悠悠地细品着碗里的粉蒸肉,神情如常。<br />
他心里一紧,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br />
“这事……我去说说吧。”<br />
————————<br />
“您说什么?!”<br />
何老拐看着面前的蒋书办,嗓音不自觉拔高了八个度,“当初我家难,想着跟周家几十年的交情,这才豁出脸去求他。<br />
他倒好,愣是越过我这个老兄弟,直接跟我儿媳妇签了契,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如今遇到难处了,倒晓得喊您来当说客了!”<br />
他翻了个白眼,大有种苦尽甘来的畅快,“哼!当初他甩给我的那些话,可是把我怄得几宿眯不着眼。蒋书办,就是到了现在,我这心里啊,也是有气的。”<br />
他右手握拳,在胸口处轻轻捶了几下,神情委屈至极。<br />
蒋书办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少说两句,“你摸着良心说,当初你求遍了亲戚,谁肯拉你一把?也就周家愿意顶着风险,出手相助。怎么到你这儿,还帮出错来了?”<br />
“哼!”何老从鼻间冷哼一声,“您也别替他描补。若不是他横插一杠,我再耐着性子等几天,陈记的人就该上门了。他倒好,害我少赚银子不说,传出去,还亏他一份人情。这账怎么算,都是我亏了!”<br />
他说着,两手往袖筒里一揣,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饶是蒋书办这些年见惯了胡搅蛮缠的人,但碰到像何老拐这般老不吝的,也难免心里发堵。<br />
“行了、行了!人家也不是非要你白云村的。”<br />
蒋书办懒得跟何老拐掰扯里头的弯弯绕绕,两手一摊,直接摊开了讲。<br />
“江宛并不是非扒着你白云村不放,无非就是离得近,懒得麻烦。<br />
你只想着晚两日,陈记就能寻上门。可你想过没有,若不是江宛在前先给你家清了赌债,以陈记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会正眼瞧你?<br />
他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只因她先前收的茧子织了布,留种的有些欠缺。你们能匀点出来,就匀点出来。匀不出来,人家也新购了不少。<br />
到时候,江宛那边路子通了,你们也能比着陈记给的收购价来,多给自己留条后路,难道还亏了你不成?”<br />
何老拐眼神闪了闪,终于不再梗着脖子了。<br />
不置可否地瘪了瘪嘴,嘟囔道:“不缺还要?唬谁呢?她想要多少嘛?”<br />
蒋书办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两斤足够。又不是要你十斤八斤的,你这么大的岁数,心胸敞亮点嘛!”<br />
何老拐磨蹭了一会儿,“行吧,那我就看在您的面子上,匀她两斤。不过……”他眼神骨碌碌一转,“听说孙大人猪场那边,想要找个靠谱的守夜人。我那小儿子何长青,您是知道的。知根知底的,就是缺个活计干,您看能不能……”<br />
“得了吧!”蒋书办没等他说完,便摆手打断,“要是长白那孩子,我还能替你在孙大人面前提一嘴。何长青?”<br />
他连连摇头,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他那性子,夜里怕是连狗都看不住他,谁敢把猪场让给他守?<br />
行了,赶紧称茧子去。这都过了正月十五了,江宛蚕室那边早就准备妥当要下种了。<br />
再晚,就用不上你了……”<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