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女人在后座盖着外套沉沉睡着。他们没能在当天赶回市区,车子抵达一家山间酒店住了一晚,直至第二天才返回。<br />
今天是文鸢呆在台北的最后一天,其他没什么好带的,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和吴瑶一起买的那些礼物全都塞进了行李箱,装了半天,竟然才不过半个箱子。<br />
今天一整天,她都是一个人呆在酒店,到了下午才被人找上门。是时生。<br />
时生吩咐人帮她收拾东西,告知她今天晚上的飞机返回仰光。<br />
看着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文鸢忍不住问:“结束了吗?那他呢?”<br />
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魏知珩的踪迹,为此,文鸢感到奇怪。<br />
然而时生只是告诉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给主席打电话。”<br />
文鸢彻底闭嘴了。<br />
赶飞机航班的途中,她收到了魏知珩的消息。让她安心回去,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等差不多了就赶回去团聚。<br />
攥着手机,文鸢莫名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念头,为什么魏知珩要告诉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思来想去,她最终把屏幕摁灭,没再给出任何回应。<br />
另一边,收到飞机离境的消息,魏知珩敲了敲手机屏幕。<br />
这小没良心的,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br />
他正在驱车前往会见冯磊的路上。原本竞选会长推迟至两天后,现在红门会里乱成了一锅粥,吴同佬的尸体还冰封在殡仪馆,冯磊忙着揪查,何栾勤急着庆祝,可对于他而言,只有窗外景色的宜人,没有任何焦躁。<br />
两人依然会面在八十八会馆,冯磊这几天可谓彻夜难眠,几天合眼的次数还不过八小时,有时干脆在车上直接睡着。梦里全是分会长惨死的模样。<br />
这种仇不报,他怎么甘心。<br />
“魏先生,你突然想见我,所谓何事?”<br />
从进门起,魏知珩就察觉出冯磊浑身透露着疲惫,桌上的烟是早上刚买,现在只剩下几根。他最近抽烟抽得比平常更凶,心情也更烦躁。<br />
“来确认一件事。”<br />
冯磊眸子骤然一缩:“你说。”<br />
魏知珩双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审着他:“紧张什么,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何栾勤为什么非得整死你,这其中,有隐情吧?”<br />
气氛逐渐凝固,冯磊下意识想伸手去抓烟,末了收回。他难受得咳嗽了两声,仰头倒在沙发上:“以魏先生的能力,恐怕早调查得清清楚楚,这种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还需要我多赘述吗?他要争会长之位。我三豪是个莽人,有时候无意得罪人也不知道,现在脑子不清醒,说的不对的地方多有得罪。”<br />
“不用装,我调查过你,冯磊,你很有本事。十四岁进少管所出来就进社团,小小年纪借着社团给的名头盘踞一方,19岁出来柬埔寨做杀手,20岁气血方刚的年纪,一举蝉联三届拳皇冠军,做了何辉先的近身打手,后来三个帮派盟主敬香认你做双花红棍,不过二十出头就成了东南亚帮里说一说二的金牌虎将,所有人都说你智勇双全。”魏知珩笑,“起初我也以为,你没有何栾勤聪明,可是恰恰相反,最聪明的人其实是你。”<br />
“你比谁都知道,他要的不单单只有一个会长的位置。”<br />
冯磊脸上的冷色转瞬即逝,语气讽刺:“魏先生调查得真仔细啊,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你的法眼。”<br />
欲要其灭亡,必然要使其先疯狂。<br />
魏知珩双手撑在沙发沿,直视着他:“你故意纵容着他发疯,看着他越嚣张,行事越无下限越高兴,因为这正中你的下怀是吗?只要他暴露的破绽越多,你才能以最有理的借口,在最佳的机会捅出来彻底把他摁死,因为你知道,不管他犯什么错,所有人都会以他是何辉先亲属的旧情而赦免,你一直要的就是他再无翻身的余地。你好聪明啊,下了这么大一盘棋。”<br />
冯磊一脸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br />
“嗯?”魏知珩修长漂亮的手指慢慢敲击着,像是为一切倒数,“那让我猜猜,台北港重建的项目和那几个赌场其实早在出事的前半个月就已经以违建被约谈过一次了,根本就不可能顺利进行,你知道,可是你还是放消息出去,让人以为是个香饽饽,任由其他帮派哄抢,好让何栾勤有机可乘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实际你的重心早就放在了高雄的地盘,现在高雄和桃园的地盘都是你铺的项目,因为你在八十八会馆跟一些政府的人上了一条船,他们要保你是不是。”<br />
“因为台北港死的那些人,你也早就抓住了把柄。对了,你还趁此机会帮助政府私底下检举了其他帮派的地下工程和网络线的黑市交易,这就是你的投名状,真是绝情呢。”<br />
“哦,还有。你知道何栾勤要对吴同佬的孙女动手,可是,你没有阻止是吧?” 在男人锐利的审视下,冯磊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哼。你想做什么?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又怎么能确定都是我做的?”<br />
见他的反应,魏知珩冷呵呵笑了两声,看看,这不就承认了:“刚才是猜的,现在我确定了。”<br />
冯磊危险地眯起眼,起身到他身边:“你说这些话到底想干什么。”<br />
“放心,我不赞同他的行事作风,他太狂了,做人到你这种程度就刚刚好。”魏知说,“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毕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女人,我很欣赏你的魄力。”<br />
有趣的是,从阿蟒花重金找人买出来的消息,当年何栾勤父母于高雄的车祸,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也许,和他此刻身侧的这位脱不了干系。<br />
按照时间,冯磊当年还在何辉先手底下办事,那么所谓灭门之仇究竟是谁呢。<br />
魏知珩与他并肩站在窗前,来来往往的车流如同蝼蚁,冯磊心有不甘,表情痛苦。他自知自己早已无退路,唯有殊死一搏。<br />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必须要赢。”冯磊闭了闭眼,脑仁神经突突直跳,“到时候,还要借阿夜一用。”<br />
“当然,我很乐意。”魏知珩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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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红门祠堂热闹极了,台湾一支旗山主更迭新会长,四面八方的红门旁支纷纷派代表前来拜访,场地就选在会堂中央,此为接待红门同胞的临时场馆。<br />
如此紧急的会议拜访,冯磊处理得井井有条。<br />
祠堂的场馆外围围满了太阳会成员,前来拜访的代表团车子浩浩荡荡地开进来。头顶牌匾:‘忠孝仁智礼仪信’左右横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br />
场馆内中央,铺满红长地毯,一条道路直通中央,象征一路长红。<br />
冯磊以副会长身份自居在最前方,与何栾勤接待拜访。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水浒英雄图,以及结拜神像。凤凰羽尾供奉台,三支烛香插入炉,所有人皆是身穿黑黄马褂,胸戴红门标志性胸牌,衣服的刺绣上鲜红的字体表明来路派系。<br />
礼拜仪式开始,两人站在供台左右两边准备迎接红门盟从全球各地而来的兄弟。<br />
从龙虎、忠台、沙义、玄武,以及海外的侨胞支派一一上前进香行礼,来的人大多已经年过半百,十几人成群,以前都是何辉先操办这些,现在轮到这么两个年轻人,无一不称叹年轻有为。<br />
然而接礼只能选定其中一人,选中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所有人心目中认可的新会长。<br />
看着这群毫不犹豫奔向冯磊的人,何栾勤不由得冷笑。<br />
当真是人情比纸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