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正式开始,会场内的烛火开始燃烧,礼仪小姐站于两排,手端托盘,上面放置着拜访的花篮。在他们的面前,是十几排的座席,下方皆是今天拜访的来客同胞。<br />
以衍生发展的辈分从前往后排,站在会场的宣告人拿着话筒每喊一支旗,香主便携人走红毯,举着来路牌匾上前进香。<br />
冯磊身着中山装,腰间系红绸带,象征气与节有礼。他整好衣装,双手插在腰侧,接来自五湖四海的分会兄弟拜访:<br />
“兄弟不辞千里迢,梁山英雄气概豪。”<br />
“有请兄弟入堂内,结人结义结故交。”<br />
冯磊跨步行最高规格的江湖礼“凤凰三点头”单手置于胸前,拳头紧握,伸出大拇指,另一只手攥拳挥礼,双方对号。<br />
只听对方以同方式回礼报名号:<br />
“大哥赐我红门身,兄弟牢牢记在心。”<br />
“若要问取身凭证,天下侨胞一家人。”<br />
礼全,双方手叉腰,持最高礼节,有礼、有节,象征两肋插刀,挥拳点拳,生人则凤凰点头三次。<br />
行完礼,冯磊伸手将大哥往里请上进香。<br />
台下坐席,阿蟒以旧太阳会盟友出席。瞧着一个个龙头会长上前结拜,何栾勤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然他心中的不愉快恐怕只有自己知道。<br />
阿蟒低头把玩着手机,等到行会礼结束已经是三个小时后,手机差不多关机。<br />
他跟随人流拜礼,进了宴会堂用餐。<br />
其他人都在交际,阿蟒不是红门人,自然没什么好谈的。左看右看,冯磊被围了一圈人,他也不自讨无趣,把桌上的菜吃了个透透彻彻。好在菜比较合胃口,吃得还算痛快。<br />
喝了两杯酒,阿蟒有些不行了,跑去厕所醒了醒,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冯磊。<br />
冯磊给他递了支烟,问起魏知珩的事情。<br />
阿蟒也不藏着掖着,就他这种聪明人哪能瞒得过法眼?他倚靠在门边无所谓道:“三豪,你都知道我和他认识,还问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干嘛?”<br />
冯磊夹着烟,烟雾熏得他眯起眼:“你今天是替他监督的?”<br />
阿蟒哈哈笑了两声,拍他肩膀:“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好歹你我交情一场,我当然是来给你撑场子。再者嘛....魏先生也是不放心,万一中途你出了什么事呢?对不对,我这是为你好。”<br />
他面向一众宾客,低声凑近男人的耳朵:“希望你今天晚上能大杀四方,三豪,你是当之无愧的新会长。”<br />
说完,阿蟒把烟踩灭,越过他重新回到会场。<br />
结束招待时,整个红门会的人都回到了酒店,剩下的便是内部选举,只等第二天宣告天南海北来的其他红门支派最后的结果,进行最后的冠冕礼。<br />
晚上10点半,红门祠堂口会议室。<br />
褪去了几个小时前的嘈杂热闹,整个会堂显得安静许多。等到人陆陆续续地进入会议室,才开始有了丝生气。<br />
冯磊因事迟到了几分钟,打开门,里面早就成了个烟囱,熏得人睁不开眼睛。<br />
他走到主位上还没坐下来,冰虎吊儿郎当地开口:“今天咱们豪哥真是威风啊,风头出尽了,大家都说你是无冕之王呢。”<br />
灰鼠一听,拍桌子质问他想干什么。<br />
冯磊一顿,给了灰鼠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顺势落座:“没关系,今天大家有什么话直说,都是一家人。”<br />
冰虎看他这么爽快,也不藏着掖着,故意瞟了眼安心喝茶的何栾勤,随后看他:“本来两天前就要选举的,现在你拖延了这么久,是该收收场了。我还是那句话,谁能给红门带来的收益最大,我选谁。” 这回立花龙却不吭声了。冰虎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咬着烟,正低头玩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他敲了敲桌子提醒,立花龙才不情不愿地抬头,问:“刚才说到哪了?”<br />
“你他妈的,干什么吃的?”冰虎恨铁不成钢,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他身上砸。<br />
立花龙闪身避开,原本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今天破天荒没一点脾气,扫视了一圈众人:“我没意见,谁对我就帮谁咯。”<br />
“你这话什么意思?”冰虎瞪了他一眼。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br />
何栾勤全程一句话不吭,做足了姿态,似乎对这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冯磊双手搁在桌台上,看着众人:“关于最近的事情,我想现在是到了了断的时候。”<br />
何栾勤偏过头看他,手里的茶杯慢慢圈紧:“哦?”<br />
一个哦字,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焦灼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br />
冰虎双手抱胸,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一点儿也不客气,张口闭口说起何栾勤的贡献。同仁会所有的兄弟全都有目共睹,没一个不举手赞成他做新会长。毕竟何栾勤即是何辉先的亲外甥,自己人,又有能注资带着大家走出困境的能力,没有人比他更为合适。<br />
“大家出来混不就是为了一个财和仁义,这两个词按在阿勤身上谁有异议?我认为,新会长还是自己人当选比较放心。我不说别的,大家都看到了,你三豪身兼临时会长的时候,在你手头上出了多少岔子?先是台北港的重建项目出事跟竹联、四海结仇,再是咱们的会场地盘被警察查封,现在就连你自己手上的吴同佬和刘伯公也死得不明不白,谁敢选你上任?”<br />
“不是兄弟们不认可你的能力,而是铁证如山,你怎么服众?”<br />
话说得有理有据,其他人全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原本力挺的灰鼠也沉默不语,不是他不支持冯磊,而是事实摆在面前,这对冯磊极其不利。唯一能站台的吴同佬也死了,新会长之位花落谁家已经够明显。这个时候毫无理由地出头,无异于找死。<br />
思来想去,灰鼠咬着烟干脆看冯磊怎么说。<br />
众人没能在他眼底看见任何败将的颓然,相反,格外平静,反问众人:“说完了吗?”<br />
冰虎耻笑他到现在还能这么冷静,不愧是见过大世面杀出来的虎将。<br />
“阿勤,你有什么想说的?”冯磊问。<br />
何栾勤喝了两口茶,慢条斯理地擦手,等到众人焦急之时,出口惊人:“其他的我没有想问,我只好奇,为什么我舅舅死的时候所有的监控都被掐了,尸检报告上面显示心脏骤停,可是为什么,在他的体内化验出了药物成分?”<br />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那个时候,是你跟刘伯公在身边对不对?”<br />
随话落下的,是他叫律师扔下来的一打尸检报告文件。<br />
这番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坐在位置上的人纷纷伸出脑袋看,直至确认何栾勤的话不作假后,全都震惊地看着主位上的冯磊:“阿豪,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干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br />
倘若这事情是真,别说是竞选会长,冯磊敢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怕会被大卸八块。<br />
冯磊抓紧了手指,想不到他居然这么狠的心:“我没做过。”<br />
冰虎冷嘲热讽:“现在刘伯公死无对证,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br />
冯磊深吸一口气,既然不仁,他也没必要再顾及旧情。在众人的质疑声中,冯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何栾勤的身后,压住了他的肩膀:“阿勤,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对你有愧,拿你当弟弟,可你始终没想过给我一条活路,那我只好告诉你一个残忍的消息了。”<br />
何栾勤绷紧了身子,脸上表情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