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雨中的迈巴赫<br />
暴雨如注。<br />
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车顶。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嘎嘎”声,可那点作用微乎其微————刚刮开的水痕立刻又被新的水流覆盖,前窗始终蒙著一层流动的水幕,把整个世界都扭曲成模糊的光影。<br />
陈墨瞳只能把车速放缓。雨夜里,车灯的光束被雨水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芒刺,在前方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若隱若现。<br />
车后座上,芬格尔难得地安静。他低著头盯著笔记本屏幕,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他还在研究关於“鹿芒”的信息。<br />
事故已经过去好些年了。那时候网际网路还没像现在这样无孔不入,想找到当年的真相,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翻旧报纸,查旧档案。<br />
留级多年的好处,这时候倒是体现出来了。<br />
芬格尔认识很多届学生,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人脉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用的。<br />
他託了一个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的校友,去市图书馆的资料库里翻当年的旧报纸。对方倒也仗义,把能找到的相关报导都拍了照,打包发了过来。<br />
诺玛把这些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可有些事,光靠整理是不够的————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碎片,需要自己去拼接,去关联。<br />
芬格尔盯著其中一张事故现场的图片。<br />
图片上有一辆车,撞得伤痕累累,可即使这样,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轮廓,一辆迈巴赫。那种全世界都限量的豪车,加上定製款的特殊顏色,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辆一模一样的。<br />
连诺玛也没能查出这辆车的买主。<br />
那个购买者就像个幽灵,没留下任何痕跡。也可能只是因为当时网络不发达,那些记录还没上传到云端,就永远地沉睡在某个落灰的档案袋里了。<br />
有关鹿芒的继父,鹿天铭的信息倒是有不少。他是本地的大企业家,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后来涉足房地產,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履歷光鲜,是那种会出现在地方新闻和企业家年鑑上的人物。<br />
芬格尔觉得有点不对,限量版迈巴赫这种豪车是愷撒·加图索那样的贵公子才会买来彰显身份的东西。鹿天铭虽然有钱,但还不到那个层次。<br />
他继续翻阅资料,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迈巴赫根本不是鹿天铭的,而是属於“寰亚集团”的老板。那天来接鹿芒的,也不是鹿天铭派去的司机,而是鹿芒的亲生父亲。<br />
只是报纸上没有写那个亲生父亲叫什么,无法与路明非的说辞形成呼应,也没写寰亚集团的老板是谁————<br />
暴雨、寰亚集团、迈巴赫————<br />
他托著下巴沉思,总觉得这些都是很关键的东西。<br />
愷撒举起手机,试图联络卡塞尔学院。但没有打通。<br />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br />
“见鬼,怎么回事?”他盯著手机,目光里透出疑惑。<br />
学院的手机都有特殊保障,可以通过卫星收发信號。执行部出任务的时候,就算是在格陵兰的冰盖底下,都能找到一丝微弱的信號。可此刻,连卫星电话都断了。<br />
“小心些。”芬格尔忽然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起来,“这里————好像有些不太寻常。”<br />
法拉利的车速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在了路中间。<br />
“怎么了?诺诺?”<br />
愷撒看向驾驶座。<br />
陈墨瞳坐在那里,双手还握著方向盘,目光却直直地盯著前方————那里停著一辆车。<br />
她的双眼空洞,整个人仿佛著了魔。 她进入了侧写状態。<br />
黑夜。暴风雨。狂飆的豪车。鬼魅般的追逐者。父与子。骑马的男人。<br />
一连串模糊的光影在她脑海中闪过,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幻灯片,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真实。<br />
“我感觉到一个男孩。”她轻声说,声音像是梦吃,飘忽而空灵,“他坐在后排————<br />
开车的是个男人————他给我的感觉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br />
雨刮器还在单调地摆动,发出嘎嘎的声响。<br />
“车里放著音乐。”陈墨瞳继续说,“是两个人的对唱——————他们的歌声像是风声,我听不清歌词。”<br />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br />
“有东西————有危险的东西跟著那辆车。”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它们透过车窗看著那个男孩,可男孩不知道————”<br />
芬格尔伸长了脖子,去看旁边那辆车。<br />
自从雨势变大,路上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辆车。<br />
看清那辆车的瞬间,他愣住了。<br />
迈巴赫。<br />
是那辆迈巴赫。当年出事故的那辆迈巴赫。<br />
“我去————”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那个鹿芒出事故时坐的那辆车!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br />
陈墨瞳猛地从侧写状態中退了出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它,车上应该能找到些什么,的过去看看。”<br />
芬格尔神情已经变得分外凝重,他低声道:“小心些,如果不出所料,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尼伯龙根。”<br />
他转过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之后,露出满满当当的武器————沙漠之鹰、m14步枪,甚至还有一支火箭筒,冰冷的金属在昏暗中泛著幽光。<br />
愷撒诧异地问:“等等,这些东西你哪来的?”<br />
“车里面本来就有的。”芬格尔抄起一支步枪,检查著弹夹,“应该是王旭留下的吧。说起来,他当时应该是在监视那个美女忍者,提前做了战斗准备。”<br />
愷撒没再多问。他从箱子里拎起两支沙漠之鹰。<br />
车门打开,暴雨扑面而来,瞬间淋透了三个人的衣服。<br />
他们向路边那辆迈巴赫走去。<br />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只有偶尔的一两声雷鸣,从天际滚过,像是巨人在云端低语。<br />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中,遍体鳞伤,雨水顺著扭曲的车身流下,在凹陷处匯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路灯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