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指头展开。<br />
指甲缝里夹著一根银色的短针。<br />
针尖泛著幽蓝的冷光,向林浅浅的后脖颈探过去。<br />
英子距离两人只有五米,拔枪来不及,大喊会引起整个机场的恐慌。<br />
她左手抓起旁边垃圾桶盖子上的不锈钢菸灰缸,手腕翻转,菸灰缸带著风声砸向中年妇女的手臂。<br />
金属碰撞皮肉的闷响传开。<br />
中年妇女手臂一斜,银针偏离轨跡,擦著林浅浅衣领划过去,刺进旁边一个老外背包的帆布料里。<br />
妇女吃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双眼睛从行李车把手后面扫过来,对准了英子。<br />
不到半秒,她双手鬆开推车,整个人钻进左侧的旅行团队伍里,红色外套一闪,就被三四个拖著大包的游客挡住了。<br />
林浅浅感觉肩膀被风扫了一下,回头看,地上只有一个滚动的菸灰缸,老外正在抱怨谁乱扔东西。<br />
英子左手捂住耳机。<br />
“地下二层员工通道方向,红衣服,推车女,针有毒,抓活的,防化服组准备。”<br />
两个穿著便装的松叶会打手从出口两侧分离出去,沿著电梯井向下包抄。<br />
王振华跨过自动门,机场恆温冷气打在他深灰色的衬衣上,他大步穿过排队等待接机的区域,径直走向那根贴著gg牌的柱子。<br />
鸭舌帽男人还在卖力地把纸牌举高,纸板上黑色的三个字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br />
王振华站定,比鸭舌帽男人高出一个头,左手探出,捏住白色硬纸板边缘,用力一拽。<br />
纸板撕裂。<br />
男人愣住,手还保持著举牌的姿势,他看著眼前这堵肉墙。<br />
“你干什么,我在接人。”<br />
“多少钱。”王振华开口。<br />
“什么多少钱。”男人眼神闪躲,手开始往口袋里缩。<br />
王振华没给他机会,两根手指卡住他右手的脉门,大拇指压在骨缝上稍微用力。<br />
男人痛得额头冒汗,膝盖往下弯。“断了,手要断了,放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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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派你来的。”<br />
“网吧里一个不认识的人,给现金,两万日元,让我在这个口举半个小时牌子。”<br />
王振华低头扫了一眼男人的手,指甲缝里塞满机油黑垢,虎口没有常年握枪或者拿刀的茧子,双腿抖得连膝盖骨都在响,这是一个长期混跡在新宿风俗街附近的廉价临时工。<br />
灰鸽拋出来的塑料假人,用来浪费这个区域的安保力量,真正的暗杀在那个推车妇女身上。<br />
王振华鬆开手指。<br />
男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左右两侧走上来两个西装男,一人捂嘴,一人架胳膊,直接把他拖进旁边的清洁工具室。 这一幕快过眨眼,柱子另一边的旅客什么都没看见。<br />
英子走过来停在王振华右侧。<br />
“红衣女人进了负二层配电房,死胡同。”<br />
“別碰,放催泪弹熏出来。”王振华目光越过安检线。<br />
林浅浅正站在免税店的玻璃橱窗旁边,白色雪纺衬衣在这个大厅里很容易辨认,旁边的行李箱把手上绑著一根红丝带。<br />
站在她身边的是广州考察团领队许文涛。<br />
许文涛手里拿著一叠行程单,正跟林浅浅说话,他的眼睛不停往南北两个出口张望,根本不看手里的名单,额头渗出一层油汗。<br />
“林小姐,其他人要等大巴车,我们不跟团走,日本接待方单独给您准备了一辆高级商务车,现在就停在负二层的贵宾通道。”许文涛指著左后方,那个方向直通刚才红衣女人逃跑的电梯。<br />
林浅浅把手放在行李箱拉杆上。<br />
“张阿姨给我的行程表上没有这一项,她说统一隨团活动,下午再安排专门对接。”<br />
张桂芝虽然不知道林浅浅是来日本入局,但也做了白道上的常规安排,她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子单独上陌生人的车。<br />
许文涛脸色僵了半拍,强行堆出笑容。<br />
“行程临时有变,国內那边的指示,您放心,我全程陪同您下去。”<br />
“我先给国內打个电话確认一下。”林浅浅翻单肩包找手机。<br />
许文涛急了,拿了渡边菜子授权的巨额现金,交代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女孩带进负二层的配电房范围,人走不下去,他没法交差。<br />
他伸手去按林浅浅拿手机的手。<br />
“不用打了,越洋长途信號不好,车就在下面等,耽误了日方老板的时间影响很大。”<br />
林浅浅手腕被抓住,她用力把手甩开,退了一步。<br />
“你干什么,我不去地下室。”<br />
她后背贴上了玻璃橱窗的冰凉表面,目光盯著许文涛放在身侧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br />
许文涛咬牙,机场里虽然人多,但他豁出去了,准备直接拉住箱子强行带路。<br />
他刚伸出手。<br />
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四指正好扣在他那只准备去抢行李箱的右手上。<br />
四指收拢。<br />
骨骼错位的摩擦声挤进空气里,许文涛的叫声还没从喉咙里衝出来,那只手已经翻转一百八十度,掐住了他的后颈皮肉。<br />
巨力把许文涛整个人提离地面,他的双脚离地三公分,脸涨成紫红色。<br />
王振华站在原地,深灰色衬衣袖口挽在小臂上,冷气吹过他绷紧的下頜线。<br />
他没有看许文涛,左手探进对方外套內口袋,抽出一台处在开机状態的通讯器,上面最后一条简讯是用日文写著带人来负二楼。<br />
“交接完成。”王振华对著通讯器说了一句中文,隨手把机器捏碎,塑料碎片掉进垃圾桶。<br />
两个松叶会手下走上前。 王振华鬆手。<br />
许文涛瘫在地上,嘴还没来得及张开,手臂已经被反剪到后背,一块带有浓烈刺鼻气味的手帕捂在他脸上。<br />
挣扎了几秒,眼睛翻白,彻底晕过去。<br />
被拖走的时候,不远处的机场安保转过身,假装在看航班信息牌。<br />
林浅浅站在原地,几秒钟前,那个领队被人卸了手腕当眾拖走,她的手还保持著翻包的姿势,十指扣在皮包的拉链边,指节突起发白。<br />
她抬起头。<br />
国內的这张脸,曾经在茶楼里,在夜色中,在她面前永远带著一丝不正经却又看不到底的男人。<br />
“你。”林浅浅张开嘴巴,只发出一个音节。<br />
王振华伸手拿过那个绑著红丝带的行李箱,拉杆在他手里一收一立。<br />
“这里空气不好,换个地方说话。”<br />
林浅浅没有动,她脑子还在处理巨大的信息量。<br />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东莞吗。”<br />
“生意做大了,来日本看看。”王振华看著她。“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刚才那个领队就是来送货的。”<br />
林浅浅倒吸一口冷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张阿姨拜託她来做简单的商务对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场面。<br />
“我要报警。”林浅浅手伸进包里找手机。<br />
王振华一掌按回去,他的手心滚烫,隔著一层薄料传到她手腕上,林浅浅抬头看他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些主动转身迴避的机场安保。<br />
手缩回了包里。<br />
英子走上前,恭敬地低头。<br />
“老板,车安排好了,走南侧特別通道。”<br />
林浅浅看著英子,这个身材火爆,气场惊人的女人,居然叫他老板,用的还是带著口音的中文。<br />
王振华点头,鬆开按住林浅浅的手。<br />
“跟我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br />
林浅浅点头,这个地方她一个人也不认识,考察团领队是內鬼,机场安保在装瞎,王振华的手是她能够到的唯一一根横杆。<br />
三人朝南侧员工通道走去,通道尽头有一扇银白色的双开铁门,门外停著三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br />
通道门打开,走廊里灯管闪了两下。<br />
林浅浅走在王振华右后方,穿著白衬衣短裙,拉著隨身的单肩包带子。<br />
刚迈出铁门半步。<br />
她的脚步钉在地上。<br />
王振华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了,回头。<br />
林浅浅脸上的血色正一层一层地往下褪,嘴唇失去所有顏色,十指陷进皮包边缘的缝线里,指甲把皮面掐出了月牙形的凹痕。 她的视线越过三辆越野车,直直地扎在通道对面那个报废的卸货平台角落里。<br />
那里站著一个穿蓝色清洁工制服的人,手里拿著一把带血的加长电锯,脚下躺著两个身穿松叶会制服的安保,帽子阴影下面,一双眼睛钉在林浅浅身上。<br />
那是她死都不会忘记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