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土木凡尘:十年不知今日事 > 第二十三章 新项目
今儿便是去省城的日子,早上天还没亮。<br />
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起来的时候,桌上摆著两碗麵条,臥著荷包蛋。爸爸坐在桌边,手里拿著筷子,没动。<br />
“吃了再走。”妈妈说。<br />
我坐下来,端起碗,吃得很慢。麵条有点坨了,但我不敢吃太快,怕妈妈觉得我著急走。<br />
“东西都带齐了?”妈妈问。<br />
“带齐了。一个编织袋,一个背包。”<br />
“就这点?”<br />
“就这点。”<br />
爸爸没说话,把一碗麵条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他放下碗,看著我。<br />
“到了打个电话。”<br />
“嗯。”<br />
“省城那边,一切听胡总的。別跟人吵架。”<br />
“不会。”<br />
“小会那边,你多打电话,男孩子主动点儿。”<br />
“我知道。”<br />
吃过饭,妈妈送我到大门口。<br />
“妈,我走了。”<br />
“路上慢点。”<br />
“嗯。”<br />
我发动车子,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妈妈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看著我。我按了一下喇叭,她摆了摆手。<br />
从老家到省城,骑电动车要两个半小时。<br />
骑了一个小时的时候,手机震了。我靠边停下,掏出来看。小会发的消息。<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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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你到了吗?”<br />
“还在路上。”<br />
“陈哥慢点。”<br />
“好。”<br />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骑。风很大,吹得编织袋往后飘,像一面旗。<br />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br />
老胡说的项目部在城东,一个城中村的边上。我骑进去的时候,路两边是各种小店——早餐店、五金店、杂货铺、电动车修理铺。地上有积水,路坑坑洼洼的,比我们村的路还烂。 项目部是一栋三层的民房,门口掛著一块牌子:“xx建设集团云熙府项目部”。我把车停在门口,拎著编织袋走进去。老胡在一楼办公室,看到我,点了点头。<br />
“来了?”<br />
“来了。”<br />
“住的地方在二楼,四个人一间。你先上去放东西,下来我带你去看工地。”<br />
我上了二楼。走廊里堆著杂物,几个工人在打牌,看到我,看了一眼,继续打。我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四张床,空了三张,一张上放著行李。我把编织袋放在那张空床上,把背包扔在床头。<br />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能看到后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几只鸡在草丛里刨食。<br />
手机震了。老胡发的消息。<br />
“下来。”<br />
我下了楼,跟著老胡走出去。<br />
工地离项目部不远,骑车五分钟。是一块空地,围墙已经砌了,大门还没装。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搭临建,活动板房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br />
“八栋住宅楼,总建筑面积二十万平米。”老胡站在空地上,指著前方,“工期比较紧,年底出正负零。”<br />
我看了看那块空地。杂草被推平了,黄土裸露著,坑坑洼洼的。<br />
“胡总,人齐了吗?”<br />
“还差资料员、安全员。我已经在找了。”他看了我一眼,“你先干著,边干边招。”<br />
“行。”<br />
中午,在项目部旁边的小餐馆吃的饭。老胡点了四个菜,米饭管够。他吃得不快,一边吃一边说这个项目的甲方、监理、分包。<br />
“甲方现场负责人是个女的,叫周静,不好说话。监理叫李治国,五十多岁,以前在国企干过,经验丰富。你和他们多接触下,沟通应该没问题。”<br />
“嗯。”<br />
“还有,”老胡放下筷子,“小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br />
“半个月回去一次。”<br />
老胡看了我一眼,没再问。<br />
下午,我回到项目部,开始整理资料。图纸、合同、规范、表格,一摞一摞的,堆在桌上。目前资料员还没招到,所有的活都得我自己干。<br />
手机震了下,妈妈发的消息。<br />
“小,到了吗?”<br />
“到了。”<br />
“住的地方咋样?”<br />
“还行。”<br />
“吃饭了吗?”<br />
“吃了。”<br />
“那就好。你忙吧。” “好”<br />
我想了下,然后拨通电话打过去,响了半声小会就接了。<br />
“陈哥,到啦?”<br />
“嗯,到啦。”<br />
“陈哥,省城远不远?”<br />
“不远。骑车两个多小时,到15號我就回去看你。”<br />
“好。陈哥,我等你。”<br />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一个老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筐里装著菜。<br />
新的工地,新的城市,新的开始。<br />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会变。<br />
爸爸每天都要吃药,妈妈在超市上班补贴家用,小会在等我,老王在等我的电话。<br />
我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资料。<br />
一页一页地翻,一份一份地归档。<br />
……<br />
工地的生活单调乏味,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到工地。中午在食堂吃,吃完继续干。下午六点下班,回宿舍,洗澡,吃饭,看手机,睡觉。<br />
我也见到了甲方代表,四十多岁,短髮,说话很快,走路也很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站在工地的空地上,手里拿著一沓图纸,指著围墙边的一排树。<br />
“胡总,那些树要移走,市政管理所那边的手续你们去办。”<br />
老胡点了点头。<br />
“还有,”她翻了一页图纸,“临建的位置往东移两米,不能压著地下管线。”<br />
“管线图我们还没拿到。”<br />
“去找城建档案馆。今天就去。”<br />
她说话不带商量,像下命令。<br />
监理李治国,五十多岁,戴一顶灰色的安全帽,不是白色的。老李话不多,每天来工地转一圈,看看,记记,然后走。他不像老黄那样挑毛病,也不像朱工那样死板。和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br />
“陈工,这边的回填土含水量偏高,夯实的时候注意。”<br />
“好。”<br />
“还有,钢筋料场的排水沟要挖深一点,下雨积水。”<br />
“好。”<br />
他说完就走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老黄。不知道他在新项目上干得怎么样,保温杯还在不在,枸杞水还泡不泡。<br />
手机震了下。小会发的消息。<br />
“陈哥,今天下雨了。” 我们这边却是大晴天。<br />
我回道,“我这边没下。你出门带伞。”<br />
“我不出门。陈哥出门带伞。”<br />
“好的。”<br />
在省城待了一星期,我向老胡请了个假,因为爸爸要去医院复查,老胡让我路上慢点。<br />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我到家的时候天快黑啦,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br />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br />
“你说你还跑一趟,我和你爸爸能去医院。”<br />
“没事儿,妈。”<br />
“你看你都瘦了。省城的饭不好吃?”<br />
“还行。”<br />
……<br />
第二天,我们早早都去了医院,虽然医生都还没上班,可是医院挤满了人。看著大厅里排队的,我一时间有些恍惚。<br />
这些人里面有老人,有小孩,有孕妇,所有人都在等。等看病,等拿药,等住院,等出院。我不是也在等。等周末,等项目完工,等小会,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那一天。<br />
我们去的早,掛號比较靠前,上午11点就检查完了,爸爸的病情已经稳住啦,我和妈妈也鬆了一口气。<br />
中午吃过饭,妈妈说道,“小,你下午去看看小会,你答应小会妈妈说这个月15號订婚,你现在办不成了,这样给人留的印象不好。”<br />
“妈,我给她妈妈打电话啦,新项目现在人少事多,等忙完,就订婚。”<br />
“你这孩子,见了面,多给小会说点好听的。”<br />
“知道了。”<br />
……<br />
见到小会时,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裙子,手里还拿著一个塑胶袋,装著草莓。<br />
“陈哥,草莓。”<br />
我接过来,拿出一颗,咬了一口。<br />
“真甜,小会,你瘦了。”<br />
“没有。陈哥瘦了。”<br />
我们在公园走了会儿,便在长椅坐下来休息。<br />
“陈哥,你什么时候去省城啊?”<br />
“明天上午。”<br />
“陈哥,吃草莓”说著她把最红的那颗草莓递给我。<br />
“小会,你也吃。” “嗯,”看著小会甜甜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阵难受。<br />
……<br />
周一一早,周总来了。她站在工地的空地上,我將进度计划递给她。<br />
她翻开大致看了下。<br />
“你这个进度计划,太保守了。打桩到出正负零,要三个月?”<br />
“周总,地质条件复杂,桩基施工难度大……”<br />
不等我解释,她便打断我。<br />
“难度大是你们的事。工期不能拖。两个月,出正负零。”<br />
我看了旁边老胡一眼,老胡没说话。<br />
“周总,两个月太紧了……”<br />
“那就加班。”她把资料合上,还给我,“我不管你们怎么干,工期不能拖。”<br />
说完她就走了。<br />
“胡总,两个月真的干不完。”<br />
“干不完也得干。”老胡点了一根烟,“她这个人就这样,先给你压工期,后面再慢慢调。你先按两个月的排,排不出来再说。”<br />
“好吧。”<br />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重新排进度计划。压缩了又压缩,排到第三版的时候,终於把打桩到出正负零压到了两个半月。但甲方要的是两个月。<br />
这时手机响了下,小会发的语音。<br />
“陈哥,睡了吗?”<br />
“还没,在排计划,一会给你发信息。”<br />
“陈哥,好。”<br />
我尝试继续压缩工期,可最后就是无法再压缩。地勘报告显示地下有流砂层,桩基施工的时候会遇到很多问题,这些甲方不关,她只要结果。<br />
算了,明天再找她说。<br />
我掏出手机,点开小会的聊天框。<br />
“小会,晚安。”<br />
小会立马给我回道,“陈哥,辛苦,晚安。”<br />
室友的呼嚕声真大,像电镐在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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