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势力<br />
东宫。<br />
羊慎之领著温嶠走进了殿內。<br />
温嶠跟太子乃是故交,他並非是第一次前来东宫,太子跟他亦十分熟悉,可这一次,太子很是隆重的出来迎接,就如当初王悦將羊慎之带到这里时一样,太子急匆匆的出来迎接。<br />
不过,这一次,太子却不敢表现得太高兴,见到温嶠的时候,司马绍眼里闪著泪光,跟温嶠相见,又道了声节哀”。<br />
三人进了殿,殿內並无他人。<br />
司马绍担忧的看向温嶠,问起他的身体情况,又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br />
司马绍很早就想用温嶠了,奈何,温嶠无心留在南边,一直都说要回到刘琨身边去,如今刘公不在了,司马绍很想再次开口邀请他,可又担心適得其反,得罪了温嶠。<br />
司马绍小心翼翼的跟他说著话,不知该如何开口。<br />
就在这个时候,温嶠忽抬起头来,“求殿下能为我家大人做主,刘公一生为国事,征战多年,如今枉死,朝廷却连发丧都不准许,实令人心寒...我势单力薄,不能为刘公討回公道,求殿下出面!!”<br />
司马绍急忙瞥了眼羊慎之。<br />
羊慎之目不转睛的看著温嶠,认真聆听,轻轻点头。<br />
司马绍当即有了底气,他生气的说道:“太真当我是什么人呢?刘公之功德,我岂能不知?便是太真不开口,我也会为他討回公道!我身为储君,若是连为国战死的贤人都不能保全,有何顏面来治理天下?!”<br />
温嶠哪怕知道殿下的表態里有作秀的成分,可心里依旧很感动,毕竟,这件事確实凶险,太子殿下也没有为他犯险的义务,毕竟连皇帝都默不发声。<br />
温嶠赶忙起身拜谢司马绍。<br />
“不必如此。”<br />
司马绍虽是应了下来,可並没有头绪,他很担心温嶠会询问具体的做法,跟温嶠聊了几句,便以关心温嶠身体的理由,劝说温嶠回去休息,温嶠也明白这是要跟羊慎之商谈一些大事了,再次拜谢了二人,他离开了东宫。<br />
送走了温嶠,司马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擦了擦汗,看向羊慎之,“这件事可不好办,子谨有什么办法?”<br />
羊慎之看著他,轻轻摇头,“我没什么办法,方才正要劝说殿下拒绝,殿下便已经开口应允了。”<br />
“什么?!子谨方才不是在点头吗?”<br />
司马绍嚇了一跳,可当他看到羊慎之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时,便也放鬆下来,“好,好,我自己应下来,我自己去办!”<br />
羊慎之也不再跟太子玩笑,神色变得有些肃穆,“我们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来让殿下正式统帅江北的力量。”<br />
“江北的眾人,军事实力强悍,可一直都没有理由介入江左之政,而如今,我们就有了机会。”<br />
“刘公之事,江北之人甚是在意,外头的士人亦十分上心,今日太真请求殿下出面,这是第一步,明天,就会有士人来请求殿下出面,这是第二步,等过上些时日,江北的军士们会派人来请殿下出面。”<br />
“如此,殿下就能出面来插手这件事,成为义军和年轻士人在朝中的领袖,引领这股力量,增加这股力量,凝聚这股力量...南人有约在先,其余势力不能为他们出头,殿下可以,我们便能又拉拢一批人。”<br />
“如此一来,钱粮皆有,军与士共得,举大义之旗,大事必成矣!!”<br />
司马绍听著他的话,浑身渐渐发烫,似是有什么在胸口熊熊燃烧。<br />
这他妈的才叫幕僚啊!!<br />
跟著庾亮之类的廝混多年,今日才他妈的知道身边有个真谋士是什么感觉!!<br />
司马绍虽然很器重羊慎之,可对他先前的诸多提议,总是有些不安,只是出於对他的信任才去照办,在今天,他恍然大悟。 朝中的政治力量早已被瓜分完毕,太子党是一支很薄弱的势力,身边不过四五个名士,也没什么权力,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想要参与北伐大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著..<br />
咳咳。<br />
其余各派的势力,早已有了自己的根本,是不可能加入太子党的。<br />
因此,羊慎之才费尽心思的给自己搭建势力,朝中老势力用不了,那就自己去建一个年轻士人派,流民帅一派,將他们拉进来,形成一支全新的力量。<br />
司马绍忽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羊慎之,“先前子谨说夜观天象,说的便是刘公这件事吗??”<br />
“还有江北那数百流民帅,子谨也全部知晓...这....<br />
羊慎之压低了声音,“江北那流民帅的情况,是祖公派人告知我的。”<br />
“至於刘公之事,我族中有一伯父,乃是大將军之舅,我曾无意听他说起大將军想谋害刘公的事情,因此有所防备。”<br />
司马绍又又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br />
“那子谨为什么不明说呢?”<br />
“先前有庾亮在,我要是当著他的面说自己手里有份流民帅的名单,他一定会坏我们的大事,至於刘公的事情,我没有十足把握,只能藉口天象。”<br />
“况且,名士不都是这样吗?故弄玄虚,不把话说的清楚,如此才像是个高人。”<br />
司马绍摇著头,“你已经足够高了,没人比你更高。”<br />
“接下来要怎么办?”<br />
“殿下现在就去找陛下,去说温嶠找殿下的事情,上奏討公道。”<br />
司马绍也不追问,“好!我现在就去!”<br />
“我先去找太真和祖中郎,等殿下见完陛下,明日可来梧桐堂与诸士人议事,殿下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做....”<br />
“好!”<br />
太极殿。<br />
当司马绍前来的时候,皇帝正在跟大臣戴渊商谈要事。<br />
这位戴渊,其实也是个南人出身的大臣,他是广陵人,先前在广陵的戴邈,就是他的弟弟。<br />
.<br />
他当初是被陆机所举荐,名声极大,后来投奔了司马越,又归司马睿,一直以来,他都深受司马睿重用,出任重要的军职,统帅大军。<br />
司马睿登基的时候,先是封了他为尚书,这个月又进他为中护军,转护军將军,让他统帅中军,给了他极大的兵权。<br />
这位戴渊將军,虽然从来没有打过一次仗,甚至没有在军营待过整月,可因为有勇猛”的小故事加身,名望又高,因此一直都在升官。<br />
他的小故事是说他年轻的时候当盗贼,曾抢劫过陆机,然后忽然反省,开始积极向善之类的鬼话。<br />
司马睿正跟他说著心里话。<br />
“南下的流民许多都成了大族的家奴,朕想要征其家奴一万人充军,由卿建立新军,往江北,统帅各部流民帅,號令他们来作战...”<br />
戴渊不愧是名士,听著皇帝的话,那也是面不改色,他平静的说道:“与其强征,不如下达命令,要求愿意参军的人自己来投名帖....”<br />
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司马绍赶到了。 司马睿中断了这个话题,让司马绍进来。<br />
司马绍进来之后,拜见了皇帝,又见过戴渊。<br />
“陛下!!”<br />
司马绍语气悲痛,“儿臣是为了刘公之事而来,温太真今日来找过我,刘公乃是国家忠臣,在北抗击胡人....<br />
“”<br />
司马绍这么一开口,司马睿便是火冒三丈。<br />
都是那个羊慎之的错!!<br />
这羊慎之也是吃饱了撑的,整日在外头说什么北地四英杰,自己之前没反应过来,还为了安抚那些士人跟著点评了几句,这下可好!<br />
刘琨这么一死,城里是吵得沸沸扬扬,可司马睿確实不好为刘琨做些什么,哪怕他心里確实同情这位,可怎么也不能为了已经死去的刘琨去逼反还活著的段匹吧?<br />
胡人之凶残可怕,司马睿是十分清楚的,江北防线之所以还算得上牢固,主要就是在最北边还有人跟胡人激战,让胡人不能全力侵犯,他们一旦倒下了,那整个中原的抗敌势力都得一同完蛋。<br />
可偏偏司马睿又不能直白的说清楚这些,他看了眼戴渊,更是犯了难。<br />
好在,戴渊还是很明大义的,他得知陛下不好亲自回答这个问题,便接过话茬,他说道:“殿下所说的这件事,我亦有耳闻,只是,河北各地的情况尚不明朗,城內亦有许多传闻,真假难辨。”<br />
“我想,不如先等些时日,確定消息的真假,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后再去定夺””<br />
司马睿心里大喜,不愧是朕的仰仗!<br />
他亦点著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br />
反正就是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是拖延,拖到外头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就可以了,反正刘琨的亲信和好友多在北边,影响不了朝中局势,在建康也就一个温嶠,更是不值一提。<br />
司马睿盯著司马绍,严厉的警告道:“太子是国家储君,不该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匆忙的下结论,做事要沉稳...我听庾君说,最近太子不用心学业,整日在外头廝混,这成何体统呢?”<br />
“该有反省才是。”<br />
司马绍缓缓低下头来,眼里闪烁著精光。<br />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