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整个东宫。寢殿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將雕花樑柱映得朦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气与脂粉香。<br />
赵燁斜倚在铺著云锦软垫的龙榻上,一手揽著卸去黑袍、只著薄纱的瑶光,一手端著白玉酒杯,脸上带著酒后的潮红与志得意满。白日里在太极殿的风光,加上手中紧握的合道本源丹,让他彻底飘了起来,只觉得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未来的大胤天下唾手可得。<br />
听到殿门轻响,他抬眼望去,见沈清漪身著素白寢衣缓步走入,乌髮松松挽著,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烛火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更添几分清冷绝色。赵燁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慾火,一把推开身边的瑶光,起身快步迎了上去。<br />
“清漪,你可算回来了。”赵燁伸手搂住沈清漪的腰,指尖肆意地在她肩头、胸口摩挲著,语气轻佻,“白日里在父皇面前装得那般端庄,到了寢殿,就该好好伺候本太子了。”<br />
他的手掌带著酒后的湿热,隔著薄薄的寢衣传来,让沈清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现在还不是和赵燁撕破脸的时候。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象徵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別急嘛,臣妾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先去沐浴更衣可好?”<br />
“不用,本太子就喜欢你这样。”赵燁哪里肯放,低头就要吻上她的唇。<br />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瞬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幻力从沈清漪的指尖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他的识海。<br />
幻境中,沈清漪温柔顺从,主动褪去寢衣,与他极尽缠绵。赵燁只觉得浑身燥热,抱著怀中温软的“沈清漪”肆意放纵,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正抱著一床冰冷的被褥,在龙榻上丑態百出。<br />
现实里,沈清漪早已抽身退到殿侧的软榻上,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深紫色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冷冷地看著龙榻上自我折腾的赵燁,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br />
回到空间夹层的瑶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原本以为沈清漪只是一个凭藉几分姿色和战力被太子看中的妃嬪,却没想到她竟敢公然违抗帝旨,拒绝与太子圆房。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一缕无跡可寻的幻力,连她这个返虚后期的顶尖刺客都差点没能察觉。<br />
“沈清漪心怀异心,必为大胤祸患。”瑶光心中暗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立刻掐动刺客庭的秘讯法诀,指尖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跳动著,凝聚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就要穿透寢殿,传向皇宫深处的刺客庭总部。<br />
就在空间波动即將溢出的剎那——<br />
“嗡——!”<br />
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骤然爆发,以整个寢殿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空间封锁。空气瞬间凝固成实质,那些即將消散的黑色符文被硬生生定在半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黑灰消散。<br />
瑶光脸色剧变,猛地从空间夹层中现身,手中的碎影剑瞬间出鞘,淡紫色的空间纹路在剑身流转,剑尖直指沈清漪:“你竟敢封锁空间,拦截秘讯!”<br />
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感知到沈清漪的神魂强度——那是半步合体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浩瀚的星空般深不可测,远超她这个返虚后期的顶尖刺客!<br />
“瑶光,何必这么急著走呢。”沈清漪缓缓从软榻上站起身,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让瑶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她深紫色的瞳仁中绽放出璀璨的七彩幻光,如同两个旋转的星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br />
“狂妄!”瑶光怒喝一声,身形瞬间化作无数残影向著沈清漪刺去。同时,她左手一扬,三根泛著银光的锁空丝射出,缠向沈清漪的四肢,这锁空丝能禁錮局部虚空,让所有空间遁术失效,是刺客的克星。<br />
“瞬杀术·千影杀!”<br />
数百道银色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空间法则的碎片,能轻易撕裂返虚初期修士的肉身。瑶光一出手就是杀招,她知道沈清漪的诡异力量,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她的幻术缠上,后果不堪设想。<br />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光和锁空丝,沈清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逆之法则悄然运转。<br />
“逆。”<br />
一个平淡的字落下,所有的剑光瞬间调转方向,朝著瑶光自己射去;那三根锁空丝也猛地折返,反而缠向了瑶光的手腕。<br />
瑶光瞳孔骤缩,急忙催动空间遁术躲闪,同时碎影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挡住了反弹回来的剑光。“鐺鐺鐺”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她被自己的攻击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br />
“怎么可能!你的空间法则造诣怎么会这么高!”瑶光失声惊呼。她是刺客庭百年难遇的天才,主修空间刺杀术,自认在空间法则的运用上,同阶之內无人能敌。可刚才沈清漪那一手反转,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力,远超她百倍不止。<br />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的指尖浮现出一卷古朴的书卷虚影,正是彼岸天书。书页缓缓翻开,无数七彩的幻之符文从中飞出,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整个寢殿都被柔和的七彩光芒笼罩。<br />
“彼岸神通——见面曾相识。”<br />
沈清漪的声音轻柔如梦,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这是纯萃的神魂篡改秘术,无需任何物理接触,只要神魂强度低於施术者,就会在无声无息中被改写认知,植入虚假的记忆。<br />
七彩幻光如同潮水般涌向瑶光,她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根本无法动弹。她的识海之中,原本对赵启元和白屠的绝对忠诚,正在被飞速改写;那些关於刺杀、监视的记忆,被蒙上了一层虚假的滤镜。<br />
她看到自己从小就有一个师姐,名叫沈清漪,两人一同在刺客庭长大,情同手足。她潜伏在太子身边,並非听命於皇帝,而是为了掩护师姐的身份,帮助师姐完成顛覆皇室的大业。师姐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她愿意为师姐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瑶光手中的碎影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眼中的惊怒、敌意、警惕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臣服、依赖与恭敬。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沈清漪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无比的虔诚:“弟子瑶光,参见师姐。刚才弟子不知是师姐在此,多有冒犯,请师姐责罚。”<br />
沈清漪看著跪在地上的瑶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缓缓收起彼岸天书的虚影,撤去了寢殿的空间封锁:“起来吧。刚才的事,我不怪你。”<br />
“谢师姐。”瑶光恭敬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如同最听话的侍女。<br />
“你继续回到空间夹层,偽装成皇帝的监视者。”沈清漪淡淡吩咐道,“以后皇帝和白屠有任何命令,都先告诉我,再按我的意思传递假消息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br />
“是,弟子遵命。”瑶光毫不犹豫地应道,身形一闪,再次隱入了空间夹层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br />
解决了瑶光这个最大的隱患,沈清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龙榻上依旧在幻境中沉沦的赵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寢殿。<br />
东宫的观景台建在最高处,能俯瞰整个胤京城的夜景。沈清漪凭栏而立,晚风吹起她的乌髮和衣袂,带著一丝凉意。<br />
远处的皇城灯火通明,太极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无数人趋之若鶩的地方,却也是最骯脏、最冰冷的地方。<br />
她想起了白日里燕苍说的话:“你这一生,杀伐太重、奔波太久,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偶尔放下一切,歇一歇,別把自己逼得太紧。”<br />
是啊,歇一歇。<br />
她拥有了返虚初期的修为,手握偽仙器幻心殿,麾下有数百万幻奴大军,如果暴露底牌,恐怕连赵启元都要忌惮她三分。可她却一点也不快乐。<br />
东宫的虚偽,朝堂的猜忌,权力的倾轧,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她厌倦了每天戴著面具生活,厌倦了无休止的算计与杀戮,厌倦了为了权力而勾心斗角。<br />
她忽然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br />
找一个远离修仙宗门、远离帝国爭霸、远离权力倾轧的凡人小国。那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没有你死我活的爭斗。只有人间烟火,市井百態。<br />
她可以做一个普通的过客,穿著粗布衣裙,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街边的小贩叫卖,看孩童在巷口嬉戏,看夕阳西下,炊烟裊裊。不用练功法,不用展实力,不用谋算计,只是静静地看著,感受著平凡人间的温暖与美好。<br />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再放一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