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一百年。<br />
世界的某个角落,一片无人问津的荒漠深处,魏平站在一座早已坍塌的祭坛前,掌心里躺著最后一件奇物。<br />
他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合上手掌,五指收拢。<br />
奇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然后彻底安静了。<br />
他鬆开手,碎末从指缝间飘散下去,被风吹走了。<br />
没了。<br />
全都没了。<br />
那些副本、诡异、奇物、偽人……<br />
那些让他噁心了一百多年的东西,全都没了。<br />
他花了將近三百年,从一个副本杀到另一个副本。<br />
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br />
从一个时代……跨到另一个时代!<br />
终於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诡异痕跡都清理乾净了。<br />
那些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曾经支配著人类命运的规则,曾经像瘟疫一样蔓延的污染……<br />
全部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沉睡在那些鳞甲和血肉深处,再也不会醒来。<br />
魏平站在荒漠里,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乾净的天空。<br />
太阳掛在正当中,亮得刺眼,蓝天的顏色很深,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旧布,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br />
没有铅灰色的云层,没有翻涌的虚空风暴,没有那些从裂缝里探出来的扭曲肢体。<br />
天就是天,太阳就是太阳。<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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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带著沙土的味道,乾涩,粗糙。<br />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br />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唇,散在风里。<br />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三百年的弦,终於松下来了。<br />
肩膀塌下去,脊背弯下去,那些被压缩在皮肤下面的鳞甲和肌肉也安静下来。<br />
不再蠢蠢欲动,不再隨时准备膨胀和撕裂。<br />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於等到了风停的时候。<br />
终於可以享受平静的生活了。<br />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br />
平静。 这个词他念叨了三百年,念叨得都快不认识它了。<br />
第一次在游乐园的鬼屋里等死的时候他想过,后来在衢市的早餐铺里吃著葱花肉包的时候他也想过,再后来在那些副本里杀进杀出、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更是想得厉害。<br />
但每一次他以为快要够到它的时候,总有什么东西把它拽走!<br />
一个偽人,一个副本,一个蠢货,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么蛾子!<br />
他像一只追著自己尾巴转圈的狗,追了三百年,以为永远都追不上了。<br />
现在尾巴就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趴著,不躲了,不跑了。<br />
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片荒漠,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br />
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一个有早餐铺的地方,一个有葱花肉包和甜豆浆的地方。<br />
他的脚刚抬起来,还没有落下去……<br />
面前的空气……<br />
裂开了!<br />
那道裂缝从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凭空出现,像有人在他面前撕开了一块看不见的布。<br />
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出来的。<br />
裂缝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光!<br />
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光。<br />
那是一种灰白色、病態的光。<br />
裂缝在缓缓扩大。<br />
像跳动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往外撑开一点。<br />
撑开的时候边缘会碎掉一小块。<br />
碎掉的部分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飘在空气里,落在他脚边的沙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沙子。<br />
透过那道裂缝,魏平看到了……另一个世界。<br />
那个世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浑浊的墨水一样的顏色,里面翻滚著某种他看不太清楚的东西。<br />
那些东西在天空里蠕动,互相挤压,互相吞噬。<br />
偶尔有一两团从天空里掉下来,砸在地上,炸开,变成无数更小的东西四散奔逃。<br />
地面上没有土壤,没有植被,没有水,只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被碾碎的肉铺成的平原。<br />
上面长满了各种形状的建筑,它们在呼吸,在脉动,在生长,也在腐烂。<br />
那个世界里挤满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