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br />
萧圻闻言面色一沉, 作势便要让人上前将荀尚书拖下去,荀尚书立马高声喊冤,连连道自己证据确凿, 邬辞云通敌叛国冒充皇室血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br />
邬辞云饶有兴致欣赏了一下两人演的这场大戏, 准备要看看她们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br />
温观玉见此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开口道:“既然有证据那便直接拿出来,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br />
荀尚书也自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度, 但他成竹在胸, 对此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br />
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内侍, 再由内侍交到邬辞云的手中。<br />
“陛下,这是臣截下的密信, 此乃盛朝瑞王所寄给邬辞云的书信, 两人相约密谋边境之事, 其中便提及邬辞云冒充公主,与镇国公蛇鼠一窝,负责镇守边境的李青山曾是镇国公的副将, 他贪污朝廷下发的军饷,唆使下属兵将鱼肉百姓,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br />
荀尚书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追问道:“周大人,你说是不是?”<br />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周大人吓了一跳, 对上在场同僚复杂的神色, 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低声道:“李青山贪污军饷确有其事,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臣数日前便已奏报陛下, 如今也已派人奉旨羁押其回京。”<br />
“哦?”<br />
萧圻闻言似乎略带惊讶,他挑了挑眉,淡声道:“臣这几日卧病在床,奏折都是长公主代朕批阅,朕倒是疏忽了此事。”<br />
他翻看了几页所谓的密信,又挥手示意内侍将密信交由底下群臣传阅,语焉不详道:“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这便是长公主所为。”<br />
其中一页信纸落到了邬辞云的手中,邬辞云大致扫了两眼,见上面还有自己的私印,她神色未免有些微妙起来。<br />
系统对此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觉没觉得这招数有点熟悉。】<br />
【……】<br />
邬辞云沉默片刻,故作淡定道:【挺好的,也算是发扬光大了。】<br />
镇国公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他开口辩驳道:“陛下明察,李青山虽做过臣两年副将,但臣与他并无任何私交,信上所说长公主与臣谋划唆使李青山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书信印章本就是可以伪造之物,如何能作为铁证。”<br />
荀尚书轻嗤了一声,当即道:“如今人证已在殿外等候,只待陛下示下。”<br />
“传。”<br />
邬辞云原本神色还算自然,但看到来人时,她难得怔愣了片刻。<br />
荀尚书面露嘲讽,问道:“这些人想来长公主应当都认识吧。”<br />
“荀公子,本宫府上负责文书的管事郑炎,马夫王五。”<br />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在殿前的几人,淡淡道:“至于另一位,本宫从未见过。”<br />
荀尚书闻言暗自对郑炎使了个眼色,对方当即跪倒在地,低声道:“回禀陛下,草民替长公主整理文书,可以作证那些书信都是真的,长公主确实私底下有和盛朝瑞王往来。”<br />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没有被卷入其中的紧张感。<br />
“荀覃”悄悄抬头看向邬辞云,两人对视一眼后他飞快低下了头,低声应和道:“……确有此事。”<br />
楚明夷闻言看向荀覃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冷笑道:“荀覃是荀大人的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其父狡辩,故意陷害长公主。”<br />
荀尚书早就料到旁人会开口质疑荀覃,他当即便指向了邬辞云方才所说唯一不认识的人,反驳道:“此人便是盛朝所派来的探子,一直悄悄向长公主府传递情报,臣将其捉拿之时京兆府尹钱大人也在当场,算得上人赃并获。”<br />
探子闻言并不接话,反而是嘴硬道:“小人只是来梁都做生意的商贩,绝非奸细……”<br />
王五见此连忙道:“错不了的,就是这个人,我经常瞧见他出入府中送信!” 底下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容檀原本还有耐心听了几句,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呵斥道:“这里是朝堂,不是闹市。”<br />
怪不得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萧圻当真是和那个二傻子亲爹一个路数出来的。<br />
当年他那位大皇兄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也是动不动都当众大摆龙门阵,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完全不顾皇家颜面。<br />
容檀抬眼看向萧圻,冷声道:“长公主身世坎坷,却不想如今倒成了旁人污蔑犯上的借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br />
“陛下,臣找到了当年为贞妃娘娘接生的稳婆,此人完全可以作证,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分明就是一位皇子!”<br />
荀尚书虽然据理力争,但他游走于朝堂这么多年,也深知说话的分寸,转而看向容檀,痛心疾首道:“殿下心思纯善,这才为毒妇所蒙蔽,殿下不若细想,如果邬辞云当真是皇室血脉,她又怎会这般隐忍,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入朝为官……”<br />
当初邬辞云成了板上钉钉的真公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有容檀替她作保。<br />
萧圻当众让荀尚书把此事揭开,实际上是想把容檀也一起拉下水,往轻了说是他识人不清,往重了说便是故意混淆皇室血脉,意图谋朝篡位。<br />
但荀尚书明显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虽然和萧圻是一路人,但两人却不是一条心,他对容檀还是有所忌惮,不敢把话说的太死,甚至话里话外隐隐有为他开脱之意。<br />
【这荀老登还真是个墙头草。】<br />
系统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吐槽道:【这人对小皇帝也没那么忠诚啊。】<br />
邬辞云淡淡道:【萧圻从前把路给走死了,狡兔死走狗烹,荀尚书如今是被赶鸭子上架,自然得多给自己找几条退路。】<br />
孙御史,安平侯以及苏安的死便已经足够给其他人敲响警钟了,谁也不想再步上他们的后尘。<br />
“罢了,此事暂且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去查。”<br />
萧圻顿了顿,他侧头看向邬辞云,迟疑道:“至于姑母……”<br />
“这几日便劳姑母暂且待在府上,等到真相大白时,朕必定还姑母清白。”<br />
邬辞云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下了萧圻的说法。<br />
萧圻见状神色一时有些古怪,看起来反倒是有些坐立难安。<br />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邬辞云代为监国这些时日,其他人也算是见识过她的手段,萧圻更不必说,对上邬辞云屡战屡败,甚至就连他的盟友瑞王都提醒过他,邬辞云一向做事不按常理。<br />
如果她情绪激动表现得格外在意,那极有可能是为了骗人放松警惕所装出来的。<br />
如果她表情淡定看起来毫不在意,那极有可能就是早有预料已经设好了陷阱准备请君入瓮。<br />
萧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邬辞云何等反应才能算是安心,总之从前的挫败感给他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让他不管做什么都战战兢兢。<br />
荀尚书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是荀覃今日当众下了邬辞云的脸面,如今必然是不可能再回长公主府了,荀尚书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带着楚知临假扮的荀覃一起上了马车。<br />
“等到事情了了之后,我让你母亲入家庙,再给你些银两盘缠,陛下念及你有功,想来会给你个小官做做,日后你离开京城,便不要再回来了。”<br />
荀尚书极为迷信,一直相信荀覃天煞孤星的传闻,毕竟他出生时就克死了生母,满月当日祖父病逝,周岁时荀尚书又遭先帝贬斥,好不容易把他送去别处寄养,结果人家满门被火烧死,唯独只有他一人活着。<br />
若非他不愿牺牲自己的幼子,他是万万不肯把荀覃接回来的。<br />
楚知临闻言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深思。<br />
他问道:“父亲说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稳婆……”<br />
“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br />
荀尚书瞪了楚知临一眼,又反问道:“若是大理寺来人传你去问话,你知道该如何回答吗?” 楚知临点了点头,温顺道:“知道,只是父亲……”<br />
“我在长公主府待了这些时日,听闻曾经孙御史也说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是位皇子,甚至还带了一位公子入宫,可陛下直接便派人杖毙了,后来孙御史一家遇上了山匪,死得也不明不白。”<br />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这次真的找到贞妃娘娘之子,想来陛下也能安心了吧。”<br />
荀尚书闻言一怔,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隐隐有些凝重。<br />
对于稳婆之事,他确实没有弄虚作假,萧圻甚至也已经明示他如今真正的皇子就在宫中,由此便可坐实邬辞云冒充身份的罪名。<br />
可那之后呢……<br />
一个是准备向世家挥刀的少年天子,另一个是乡野出身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普通皇子,傻子都知道哪一个于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更有利。<br />
如果当真走到了那一步,萧圻能有几成胜算。<br />
萧圻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他最简单的方式就像是当初对孙御史那样,以这是假皇子为由斩杀对方,而后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br />
这个旁人毋庸置疑便会是荀尚书。<br />
可他如今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皇子到底是宫里的那位,还是曾经被萧圻下旨杖毙的那个倒霉蛋。<br />
荀尚书一路无言,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br />
可是楚知临对此直接选择无视,在除去和邬辞云相关的事情之外,他一向配得感极强,大大方方跟着荀尚书回了尚书府,对荀夫人暗自使得绊子也毫不在乎。<br />
荀皑看到自己一向最瞧不上的大哥回来,他心中颇为鄙夷,阴阳怪气道:“这是谁啊,怎么着,被公主府退回来了只能厚着脸皮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