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划破了尚书府的寂静。<br />
荀覃院外一直在偷闲的下人听到动静是从荀覃房中传出来的, 顿时吓得瞌睡也没了,紧赶慢赶打着灯笼一窝蜂推门而入。<br />
荀皑派过来的小厮早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他颤颤巍巍指着床上的方向, 结巴道:“大、大、大公子……他、他……”<br />
“你不是二公子身边的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公子到底怎么了?”<br />
有人见小厮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荀覃一直没有动静, 他们大着胆子提着灯笼上前看去, 刚一掀开床帐, 便见到荀覃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吓得他们差点摔了灯笼。<br />
主家的公子大半夜突然在床上不明不白地死了, 轻则是他们失职, 重则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所有的下人都陷入了慌乱,慌里慌张便要去告知荀尚书<br />
荀尚书夜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耳边却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br />
他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只见自己身边的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房中,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老爷……不好了, 大公子出事了!”<br />
“……什么?”<br />
荀尚书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猛然坐起身来, 脸色难看道:“到底发生什么了?!”<br />
侍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战战兢兢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br />
荀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小厮回来报信, 可是许久都没有见小厮回来,反倒是外面吵吵闹闹。<br />
他以为是自己的法子起了作用,荀覃被吓得半死, 连忙随便抓了个人便问道:“怎么了,可是荀覃那边出事了?”<br />
被荀皑抓住的侍女连忙点了点头,荀皑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得及绽放,便听到对方脸色苍白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br />
“什么?死了?!”<br />
轰隆——<br />
一阵雷声突然自天边响起。<br />
荀皑吓了一跳,他明显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一时间吓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震惊道:“是……是被吓死的吗?”<br />
荀覃这人怎么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他本来也只是想吓一下荀覃,可没打算直接要了他的小命,爹娘昨日才交代了不让他招惹荀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岂不是要倒大霉了。<br />
荀皑惊慌失措,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连伞都未来得及撑,冒着细雨便要去寻自己的小厮回来。<br />
荀夫人夜里也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见到荀覃如此凄惨的死状,她心惊肉跳,忙不迭便要让侍卫四处搜查刺客。<br />
“今日守夜的人是谁?可曾见到过有人出入大公子的房间?”<br />
荀皑的小厮跪在地上抽泣,当即便被管家揪了出来。<br />
“夫人,是他最先发现大公子尸身的。”<br />
荀夫人望见荀皑的小厮一时间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br />
“不、不是我杀的人……是二少爷让我过来的……二公子让我过来,说让我拿着蛇吓一下大公子,可是我来的时候,大公子就已经死在床上了。”<br />
荀夫人闻言顿时两眼一黑,偏偏荀皑此时赶了过来,见自己的小厮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顿觉不妙,连忙讨好似的看向了荀夫人,小声道:“娘……”<br />
荀夫人脸色难看至极,甚至还未等到荀皑的话说话,她便抬手当众扇了他一掌。<br />
“逆子!”<br />
荀皑头一回被自己的母亲打,他心下委屈,可是见到荀尚书黑如锅底的脸色,他倒也不敢叫嚷,只默默在一旁掉眼泪,小声辩解道:“我真的只是想吓一下他而已……” 荀夫人之所以打荀皑自然不是因为在乎荀覃的死活,反而是想要用这一巴掌来直接抵消荀皑所犯的错,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荀皑不知轻重,转而便对荀尚书说道:“皑儿只不过是想和兄长开个玩笑,要说杀人,那绝对不会是他做的。”<br />
荀夫人顿了顿,又试探道:“荀覃从前一直待在长公主府上,不知是不是那时惹了仇家,这才……”<br />
“闭嘴!”<br />
荀尚书直接呵斥了荀夫人一声,荀夫人立马不敢继续多言。<br />
荀夫人如今会有这种猜想,荀尚书又何尝不也是如此。<br />
荀覃刚刚回到尚书府便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便足以说明这个刺客武艺之高,绝非泛泛之辈。<br />
如若邬辞云觉得荀覃背叛了自己,所以才对荀覃痛下杀手,那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毕竟此时荀覃若是出事,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她。<br />
荀尚书虽不能说自己对邬辞云全然了解,但也知道此人城府颇深,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她能忍辱负重四年之久,如今自然也不会连这几日都忍无可忍。<br />
可如果不是邬辞云,那便只能是另一个人。<br />
荀尚书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长子,可是眼见着荀覃死得这般凄惨,他还是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br />
他替小皇帝这般筹谋,可小皇帝下手却这般残忍,为了灭口和嫁祸邬辞云不择手段。<br />
这一回死的是荀覃,那下一回死的又该是谁呢?<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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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待在公主府上也算不上太平。<br />
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看似帮她说话,只是让她在府上暂时禁足,可实际上却已经派人把整个公主府都翻得底儿朝天,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br />
府上其他人也便罢了,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前经历过抄家之事,虽然当初他们年纪尚小,对于这些事的印象并不算深刻,但到底有些应激。<br />
邬辞云安抚两人睡下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卧房,却不想在廊下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br />
容泠正撑伞站在玉兰树下,望着残花被风雨裹挟落下,那张昳丽明艳的面容都多了几分伤春悲秋之感。<br />
凌天和阿茗站在廊下,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容公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下着雨还往外头跑。”<br />
刚刚他明明都热情邀请这位容公子过来躲雨了,谁曾想容泠撑着伞都跑到树底下站桩,下雨天还往树底下跑,真不怕一道雷劈下来送他上西天。<br />
阿茗有些嫌弃地瞥了凌天一眼,根本懒得搭理他。<br />
照理说容泠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邬辞云眉心微蹙,直接问道:“是温观玉让你过来的?”<br />
容泠在雨中站了大半天,谁曾想邬辞云刚开口就在问温观玉,他面色一滞,不情不愿道:“……算是吧。”<br />
温观玉派来的人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他待在太傅府简直就和坐牢没什么区别。<br />
当初温观玉执意要把容泠留在太傅府,就是想掌握他的行踪,防着他私底下偷偷去找邬辞云。<br />
容泠今日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这还是在温观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下。<br />
邬辞云闻言倒没什么反应,容泠时隔数日变得更加黏人,他厚着脸皮跟着邬辞云一起回了房间,刚刚一进去便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br />
“好冷……”<br />
容泠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虽然方才他站在花树底下是撑着伞的,可到底还是沾上了些许落雨。<br />
邬辞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她似笑非笑道:“冷也受着,傻子都知道下雨天往家跑,你自己喜欢站在外面,又怪得了谁。” “我这不是想早点看到你嘛。”<br />
容泠见这招不奏效,他略带委屈地抿了抿唇,暂时放弃了自己的装可怜计划,主动上前帮邬辞云更衣。<br />
“我劝你还是快些去寻下家吧。”<br />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在容泠低头帮她解开腰带时,她随手捏了一下容泠的脸颊,调笑道:“用不了几天我就成阶下囚了,到时候可养不起你这等美人。”<br />
“萧圻有多少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也就是你心善愿意陪他玩玩,要我说也别太给他脸面,省得他忘了自己几斤几两。”<br />
容泠像是藤蔓一样抱住了邬辞云,他的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肩头,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无辜道:“不过若是在狱里,那也别有一番意境……”<br />
邬辞云笑骂了他一句,容泠顿时得寸进尺,凑过去就想要讨吻,还不忘悄悄再说几句温观玉的坏话。<br />
“也是温观玉这个老师当的不好,教出这么个蠢货……”<br />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也懒得去反驳容泠的话。<br />
萧圻这回折腾出来的事情手段实在算不上高明,她打从一开始便可以制止,不过是想借着这次的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放任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br />
于萧圻而言,以温观玉为首干涉朝政威胁他地位的世家大族是他要清除的异党,但于邬辞云而言,朝中所谓的保皇派也是她上位之路必须扫除的绊脚石。<br />
如今萧圻亲手将刀递到她的手上,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实在是浪费。<br />
“阿姊,我回来了!”<br />
穿着夜行衣的梵清陡然推开窗户翻了进来,刚要准备向邬辞云邀功,便猝不及防和容泠对上了视线。<br />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br />
容泠明显也没想到梵清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为什么他就可以随意进你房间……”<br />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br />
梵清和容泠一向不太对付,如今一看见容泠这副做作表情他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两巴掌。<br />
他眼巴巴看向邬辞云,小声道:“阿姊,你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