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么离谱的问题,洛曌下意识就要拒绝。<br />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储君,大洛未来的女帝,怎么可能做小!<br />
她从小受的教育、她骨子里的骄傲、她肩上的储君之位。<br />
每一样都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妥协。<br />
若是传出去半句,满朝文武会怎么看她?<br />
天下人会怎么看她?<br />
她这个储君还当不当了?<br />
所以洛曌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嘴唇微微张开。<br />
不字已经含在了舌尖上,只等著脱口而出。<br />
然而就在话要出口的那一剎那,洛曌迟疑了。<br />
不对。<br />
事情不对。<br />
她的嘴唇保持著微微张开的姿態,不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却始终没有吐出来。<br />
洛曌的目光落在顾承鄞的脸上,仔细地打量著这个男人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来。<br />
顾承鄞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br />
是真的要让她做小吗?<br />
当然不是。<br />
洛曌在心里飞快地否定了这个可能。<br />
顾承鄞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著至少三层意思。<br />
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任何事,更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刻。<br />
当著林青砚和顾小狸的面,突然问出这么一个荒唐至极的问题。<br />
他这是在祸水东引!<br />
洛曌的眼眸微微眯起,心里豁然开朗。<br />
方才的局面她看得清清楚楚。<br />
林青砚和顾小狸一个金丹无敌一个半步元婴。<br />
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堵在顾承鄞面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br />
顾承鄞夹在中间,选谁都是死路一条,不选也是死路一条。<br />
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隨时都可能断掉。<br />
而顾承鄞不想直面林青砚和顾小狸的修罗场。<br />
所以他才会突然將话题转移到她的身上来。 问她愿不愿意做小,这不过是一个幌子。<br />
顾承鄞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她这个局外人的介入。<br />
去化解林青砚和顾小狸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去转移她们两个人的注意力。<br />
只要林青砚和顾小狸不再针锋相对地盯著彼此。<br />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便有了喘息的机会。<br />
便可以趁机將局面重新纳入掌控之中。<br />
想得倒是挺美。<br />
洛曌在心里冷哼了一声。<br />
她还想看这个红蛋焦头烂额的样子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解除危机。<br />
方才站在旁边,看著顾承鄞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畅快。<br />
这个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男人,难得有一次被人逼到墙角里的窘迫。<br />
她还没看够呢。<br />
若是就这么被他轻轻巧巧地化解了,那她岂不是亏了。<br />
不行。<br />
不能让顾承鄞得逞。<br />
洛曌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br />
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不按他的剧本走。<br />
如果她非但不拒绝,反而顺著他的话头往下接,他会是什么反应。<br />
不是想祸水东引吗?<br />
那她就让这盆水泼回他自己身上去。<br />
於是洛曌脸上露出了笑意。<br />
那笑意来得自然,去得也自然,不多不少,刚好掛在嘴角。<br />
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又带著几分若隱若现的羞涩。<br />
眉眼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味道。<br />
仿佛顾承鄞方才问的不是你愿意做小吗。<br />
而是你愿意嫁给我吗。<br />
深情款款。<br />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洛曌此刻的神態,再贴切不过了。<br />
“如果是少师大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br />
洛曌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甜而不腻,柔而不媚。<br />
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露出颈侧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配著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br />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殿下是真心实意地在回答这个问题。<br />
这话一出,林青砚和顾小狸都愣住了。<br />
顾小狸原本还沉浸在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思绪里,正在努力分辨这个复杂的问题。<br />
冷不丁听到洛曌这一句,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br />
她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br />
她听到了什么?<br />
殿下说愿意给哥哥做小?<br />
林青砚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br />
她原本已经將指尖的金色雷霆彻底收了回去,正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等著看顾承鄞接下来要怎么收场。<br />
结果顾承鄞的场还没收,洛曌倒是先拋出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把她的注意力全部拽了过去。<br />
林青砚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曌,目光里带著审视与惊疑。<br />
还有洛曌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狐疑。<br />
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抿了抿,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癔症的病人。<br />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洛曌吗?<br />
洛曌是什么人?<br />
大洛王朝的储君,未来的女帝。<br />
从小到大,她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的高贵是溶在血液里的。<br />
別说给人做小了,便是寻常世家公子想求她看一眼,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br />
神都多少青年才俊在她面前碰过钉子,多少王孙公子被她婉言谢绝。<br />
洛曌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br />
这样的人,竟然说愿意给顾承鄞做小?<br />
难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br />
林青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br />
日头明晃晃地掛在正当空,不偏不倚,既不在东也不在西。<br />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曌,眼神里的狐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br />
顾承鄞则是眉头一挑。<br />
他的目光在洛曌脸上停留了片刻,將她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便有了数。<br />
很显然,洛曌看穿了他的用意。 不但看穿了,还试图將计就计。<br />
洛曌这是在告诉他:你想祸水东引,我偏不让你引。<br />
你不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吗?<br />
那我就顺著你的话说,看你怎么收场。<br />
我堂堂储君殿下都说愿意给你做小了,你接下来怎么办?<br />
你是真的敢让我做小,还是当著林青砚和顾小狸的面收回方才的话?<br />
不管你怎么选,这场面都只会比刚才更热闹。<br />
顾承鄞心里跟明镜似的。<br />
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並未慌张。<br />
意外的是洛曌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也聪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