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洛曌这么多年,太清楚洛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br />
洛曌的防备心比任何人都重,她的城墙比任何人都高,更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br />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幅局面,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洛曌不信任顾承鄞吗。<br />
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会处处与他作对。<br />
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会屡屡想要反制。<br />
因为信任从来都只是表面上的权宜之计,深层的隔阂从未真正弥合。<br />
而现在顾承鄞却告诉她,洛曌真的给出了信任。<br />
这意味著洛曌终於卸下了那道防了顾承鄞许久的墙,终於將心防完全打开。<br />
从今往后,上官云缨不用再担心两人之间再生嫌隙,不用再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br />
她当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比好奇地问道:<br />
“真的嘛?那真是太好了!殿下什么时候信任的你啊?我怎么不知道。”<br />
上官云缨是真的好奇。<br />
她亲眼见过洛曌对顾承鄞的种种试探与防备,也亲眼见过顾承鄞对洛曌的种种掌控与算计。<br />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复杂与微妙。<br />
所以当听说洛曌真的给出了信任,是真正的信任,不是权宜之计的那种。<br />
上官云缨的好奇心便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捻子,怎么都压不住。<br />
顾承鄞则拍了拍洛曌的腰,然后语气平和道:<br />
“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跟你说,小姨快回来了,殿下你先起来吧。”<br />
洛曌这才连忙起身,坐到了上官云缨身边。<br />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泛红,但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平復下来。<br />
而上官云缨已经將目光落在了洛曌身上。<br />
她现在不是首席女官了,这个身份已经隨著辞呈一同交了出去。<br />
所以上官云缨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洛曌放在膝上的手。<br />
没有半分之前那种君臣之间的距离感。<br />
洛曌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去。<br />
上官云缨凑近了几分,將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br />
一个个问题低低地在洛曌耳边响起,像是闺蜜之间分享秘密的低语。<br />
洛曌起初只是红著脸摇头,一言不发。<br />
可耐不住上官云缨一个接一个地问,问得越来越细,越来越亲密。<br />
洛曌才终於小声回了一句。 虽然声音小得像是蚊蝇振翅,但上官云缨还是听清了。<br />
然后她的嘴角翘了翘,又凑到洛曌耳畔,用更低的声音问了一句什么。<br />
洛曌微微侧首,面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br />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的时候,塔门再次打开了。<br />
林青砚从塔外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卷厚厚的卷宗。<br />
卷宗封面上印著天师府的標记,纸质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br />
等林青砚回到楼上,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顾承鄞对面的洛曌和上官云缨。<br />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洛曌的手被上官云缨握在掌中。<br />
两人低著头,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br />
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的悄悄话。<br />
上官云缨说了一句什么,洛曌微微点了点头。<br />
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林青砚,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br />
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心虚。<br />
林青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br />
將手中的卷宗放在了顾承鄞面前,同时道:<br />
“天师府的供奉都在这上面了,修为境界,心法招式,包括往年的经歷都有。”<br />
顾承鄞拿起来一看,不由得眉头一挑。<br />
卷宗足足有几十页之多,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br />
每一个供奉都单独占了一页。<br />
从姓名、道號、年龄、修为境界,到擅长的心法、使用的法宝、过往的战绩。<br />
甚至包括性格特点和行事风格,都有极尽详细的记载。<br />
这不是普通的名单,分明是情报档案。<br />
而且就这个详细程度而言,寻常修士不可能接触到,绝对是天师府高层才能查阅的最高机密。<br />
只要掌握了这份卷宗,便等於是掌握了所有供奉的软肋与强项。<br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br />
而顾承鄞有了这个东西,胜率至少能再加三成。<br />
“小姨,这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br />
顾承鄞抬起头来看向林青砚,语气虽是调侃,但神色很是认真:<br />
“毕竟我才刚加入天师府啊。”<br />
对於这个问题,林青砚只是微微一笑。 这样的笑容在她清冷的脸上並不多见。<br />
像是冬日里忽然绽放的一朵梅花,清冽中透著傲然。<br />
“谁要是有意见,可以亲自来找我。”<br />
“但既然没人来找我,那就说明没人有意见。”<br />
说白了在天师府,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br />
林青砚都这么说了,顾承鄞也就不再多说什么。<br />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卷宗上,开始认真看起这份供奉名单的內容来。<br />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偶尔停顿在某一个供奉的记载上,久久没有移开。<br />
而在林青砚回来后,上官云缨便及时止住了话头。<br />
毕竟洛曌说了,不想让林青砚知道。<br />
虽然她不確定林青砚是不是真的不知道。<br />
毕竟以林青砚的聪明,大概也就是看破不说破而已。<br />
不过至少在表面上,上官云缨愿意帮洛曌守住这个秘密。<br />
但没想到的是,林青砚忽然转头看向两人,然后抬手指了指楼梯。<br />
接著又指了指正在认真看卷宗的顾承鄞。<br />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们到楼上去,不要打扰他。<br />
洛曌跟上官云缨对视了一眼。<br />
两个人都以为林青砚是不想打扰顾承鄞看卷宗。<br />
毕竟那是关係太合战的重要情报,最好不要打扰。<br />
於是纷纷起身,跟著林青砚地一前一后沿著楼梯朝三楼走去。<br />
结果刚一上去,还没等洛曌在三楼站稳,林青砚便转身凑了过来。<br />
动作很快,像是一只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猎物。<br />
林青砚来到洛曌身旁,微微俯下身,一头柔顺的长髮从肩头垂落,拂过洛曌的手臂。<br />
嘴唇贴近洛曌的耳朵,近到洛曌能感受到林青砚呼吸的温度。<br />
“曌儿,刚才我出去后,你叫了承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