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绝望的代价<br />
卡萨兰特家族宅邸废弃阁楼最深处。<br />
这个阁楼尘封经年,空气凝滯厚重,瀰漫著木材与家具腐朽的气味。<br />
狭小的气窗被藤蔓与污垢遮蔽,仅有几缕惨澹天光费力钻入,照亮空气中翻滚的尘埃。<br />
蛛网铺在角落与低矮的斜梁间,灰濛濛得覆著早已僵死的飞虫。<br />
断腿的椅子、蒙尘的肖像画、散落的纸张————<br />
全部都堆叠在阴影里,像一场闹剧收场后残破的遗骸。<br />
寂静中,唯有时间在此腐败。<br />
阿玛丽亚·卡萨兰特站在那扇特殊的房门前。<br />
门由黯色珍贵的合金金属铸造,表面蚀刻著无数细密到令人不適的魔法阵纹。<br />
魔法门此刻正散发著不祥的暖色光晕,仿佛在阻止著內部的异动。<br />
她一动不动,脸庞在昏暗中褪尽血色,只有无声的泪水持续滚落。<br />
划过紧绷的肌肤,在下頜凝聚,然后滴碎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br />
一件厚实的外衣轻轻披上她颤抖的肩膀。<br />
维克多·卡萨兰特站在她身后,同样面色灰败,眼窝深陷。<br />
往日財政大臣的精明气度被啃噬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恐惧和悔恨掏空的残躯。<br />
“还有多久?”阿玛丽亚的声音嘶哑,吐气微弱。<br />
维克多试图长吸一口气,却稳不住胸口的剧烈起伏。<br />
目光死死锁在那扇魔法门上,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可怖的景象。<br />
“不到————三个月————就是艾尔泽莉娜和泰伦齐奥九岁的生日了。”<br />
阿玛丽亚猛地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br />
“格拉洪德家的异常————我们不是已经报给她了吗?<br />
那个魔鬼————难道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br />
格洛尔之石,我们的人也在找了,一直在找!”<br />
“她说契约就是契约。”<br />
维克多的声音乾涩凝滯,像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br />
“她帮我们復兴家族,代价是卡萨兰特的效忠和————奥斯瓦多的灵魂。<br />
她助我坐上財政大臣的位置,代价就是找到龙金宝藏,还有————艾尔泽莉娜与泰伦齐奥的灵魂。”<br />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尖刺,刺穿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br />
“用我的!” 阿玛丽亚骤然转身,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br />
“用我的灵魂去换!把我的给她!放过孩子们!维克多,求求你,跟她说,把我的拿去!”<br />
维克多看著她眼中的疯狂与哀求,那里面映照出他自己同样破碎的灵魂。<br />
他痛苦地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充满无尽的疲惫。<br />
“太晚了,阿玛丽亚————从我们看到奥斯瓦多变成————变成那个样子开始,我就知道错了,但一切都太晚了。”<br />
他望著那扇门,仿佛能听到大儿子在里面非人的嘶吼。<br />
“深水城里,或许有力量能与下层位面抗衡,但领主会议————<br />
他们只会先净化所有与魔鬼交易的污秽,无论缘由。<br />
我现在愿意付出一切,所有財富、地位、性命————只要能挽回我的错误。”<br />
死寂再次笼罩两人。<br />
良久,维克多再次开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带著走投无路的绝望。<br />
“她又开了新的条件————如果要换回艾尔泽莉娜与泰伦齐奥的契约,除了达古特的宝藏,她还要————九十九条高贵的灵魂。”<br />
阿玛丽亚像是没听懂,茫然地看著他,隨即瞳孔骤缩。<br />
“什么?九十九————高贵的灵魂?<br />
我们————我们去哪里找?<br />
难道要举办一场宴会,毒死深水城大半的贵族和富商吗?!”<br />
她的声音因荒谬和恐惧而尖利。<br />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惨然一笑。<br />
他自己何尝不明白?九十九条符合魔鬼標准的“高贵”灵魂,这不仅是屠戮,更是对深水城统治根基的疯狂挑衅。<br />
一旦事发,莱拉·银手和整个领主会议绝对会发疯。<br />
正神神殿和黑杖塔会不计代价清洗上层所有人,一切的阴谋都瞒不住。<br />
卡萨兰特家会在第一波清洗中就被碾成齏粉。<br />
这是一条绝对的绝路。<br />
要么,献上九十九条无辜者的灵魂,將自己和家族更深地绑上魔鬼的战车。<br />
博取那恶魔更慷慨的欢心,將孩子们暂时留在身边,却背负更深重的罪孽,未来坠入更深的狱层。<br />
要么————就是契约反噬如期而至,全家墮入巴托地狱。<br />
在无尽的折磨中清算所有,包括两个孩子无辜的未来。<br />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绝望几乎要將两人压垮时砰!砰!砰!<br />
那扇纹满魔法阵的金属门猛地剧烈颤抖起来!<br />
內部传来沉闷的非人撞击声,伴隨著来自地狱的恶意咆哮与锁链疯狂刮擦的刺耳噪音! 整个阁楼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br />
阿玛丽亚尖叫一声,捂住耳朵,崩溃地滑倒在地,朝著门的方向哭喊:“奥斯瓦多!对不起!原谅我们!原谅你的父亲母亲!”<br />
维克多死死抱住妻子,將她颤抖的身体护在怀里。<br />
双眼赤红地瞪著那扇狂抖不休的门,仿佛在与门后的地狱对视。<br />
阿玛丽亚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模糊。<br />
她绝望地抓著丈夫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哀求:“维克多————维克多————我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定有办.的.————<br />
我可以————我可以带著奥斯瓦多去九狱,我去!<br />
用千万年,亿万年来赎罪!<br />
但是艾尔泽莉娜————泰伦齐奥————他们那么小,他们是我们的天使————<br />
他们不该————不该变成那种东西啊!维克多!!”<br />
维克多收紧手臂,下頜抵著妻子的头顶,感受著她歇斯底里的颤抖。<br />
他望著那扇象徵著他所有错误与悲剧的门,嘴唇翕动。<br />
最终吐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br />
声音很轻,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br />
然而在他心底最冰冷的角落,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在无声蔓延。<br />
办法?哪里还有办法。<br />
与魔鬼共舞,每一步,都早已標好了通往地狱的价码。<br />
下水道深处。<br />
尼希洛的双手抱著一只噬脑怪,两者身上冒出粉紫色的灵光。<br />
它们在用心灵能力交流信息。<br />
一个画面切入了尼希洛的意识。<br />
埃默森宅邸。刀光。火焰。同类临死前最后的嘶鸣。<br />
“一个————精英个体的损失。”<br />
尼希洛的触鬚无意识地捲曲,又鬆开。<br />
噬脑怪对它而言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工具损失。<br />
每一个由他亲手创造餵养的噬脑怪,都承载著他的一部分思想钢印。<br />
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安静监视这座城市的“眼睛”与“耳朵”。<br />
一种罕见的情感波动在他非人的心智中滋生。<br />
类似於主人精心调教的猎犬被人打死了,感到心痛的同时又有被冒犯的怒意。<br />
他想起了多年前,另一个逃离主脑的同族,帮助他摆脱主脑的追杀,並邀请他加入某个信仰组织。 他拒绝了。<br />
他只想享受这种独立和孤独。<br />
在下水道王国里,做自己无声的主宰。<br />
所以他只与强者平等对话,比如那位藏身地表公会中的眼魔,祖萨斯。<br />
他们交换情报,各取所需。<br />
而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麻烦。<br />
有人杀了他的小宠物。<br />
尼希洛的一条触鬚抬起,轻轻拂过其中一只噬脑怪湿滑的头顶。<br />
动作轻柔。<br />
精神意念中传递出冰冷的指令。<br />
“找到他。克劳斯·深冬。”<br />
“一个年轻施法者的大脑,一定能创造出更强的宠物。”<br />
“再替换了他,掌握这个贵族的资源和渠道。相信能从珊娜萨那里交易到更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