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归来的“棋神”<br />
当白子良再次踏入玄天道场训练大厅时,整个大厅空间在那一刻瞬间都安静了下来。<br />
大厅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个八岁孩子身上。<br />
他还是那个他,穿著普通的运动服,身形瘦弱,脸上还带著点没褪乾净的婴儿肥,外形上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异和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感觉他不一样了。<br />
只是他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人们:他变了!<br />
如果说以前的白子良,眼神里显示的是超越同年龄的冷静和专注;那么现在,那份冷静的底色下,似乎沉淀出了某些更加深层的东西。那就是一种只有经歷过真正风浪后才有的,近乎於沧桑感的平和,加之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在里边。<br />
“哦吼,子良!你可算回来了!”关宇翔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带个趔超,“我靠,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单挑了京城地下赌棋第一高手,还给他贏了个十五目半!真的假的?八岁棋神”啊,你现在可是大大的名人了!”<br />
白子良被他晃得有点晕,只是笑了笑,简单地回答:“侥倖贏了而已。<br />
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关宇翔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全都噎了回去,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看著白子良那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关於赌局的血腥和刺激,问出来都显得有些幼稚了。周围的人也被白子良的回答弄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提问了。<br />
不远处的角落里,金文玉停下了摆弄棋子的手。他没有像关宇翔那样咋咋呼呼地凑上去,只是远远地看著。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br />
不对劲。<br />
现在的这个白子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以前的他,像一把收藏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內敛,但你知道他很危险,要有所防范。而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表面无波无澜,平静祥和,你却根本看不透底在这平静的下面到底是怎样情况,究竟隱藏著什么。<br />
在那场赌局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输贏,不可能让他发生这样的变化,一定有他人不知的原因。金文玉第一次对一场自己没有参与的棋局,產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br />
“白子良。”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br />
是陆鸣远老师,他冲白子良招了招手:“校长找你,去一趟办公室。”<br />
眾人立刻让开一条路。<br />
白子良来到校长室门前,他轻轻的敲了敲门,“请进”,白子良推开门,走进了莫心那间朴素的办公室,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莫心正坐在棋盘前,眼观棋盘,手上捻著一枚黑子,似乎在思考著什么。<br />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开口到:“回来了。”<br />
“嗯,莫老师。”白子良恭敬地站在一旁。<br />
“外面的事,我听说了。”莫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种地方,以后就不要再去了。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的的战场,不在那里。”<br />
白子良心里一凛,他知道莫心指的是什么。那种赌上身家性命的棋局,对一个棋手的心性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和损耗,甚至可以说是严重污染。<br />
“是,学生知道了。”<br />
莫心这才抬起头,两眼紧盯著白子良,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入白子良的眼底。莫心似乎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那场残酷赌局留下的痕跡。是留下了恐惧,还是留下了嗜血的狂热?<br />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寧静。<br />
莫心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子的心性,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坚韧。<br />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br />
“陆老师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今年的职业定段赛,提前了。”莫心开门见山。<br />
“是的。”<br />
“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呀。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六个代表队成员,要进行最后的衝刺集训。”莫心说著,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今年定段赛的规程,你看看。”<br />
白子良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 参赛人数,三百六十人。<br />
比赛分为预选赛和本赛两个阶段。预选赛打九轮积分赛,取前五十名进入本赛。<br />
本赛,五十人,再打九轮积分赛。<br />
最终,取前二十名,授予职业初段段位。<br />
三百六十人,取二十人。十八分之一的概率。<br />
这还只是最终关口的数字。白子良很清楚,能站到这个赛场上的,都是从全国数万乃至数十万学棋儿童中杀出来的天才。每一个能走进定段赛场的学棋儿童,那都是当地的“棋神”、“神童”。<br />
“看明白了吗?”莫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br />
“看明白了。”<br />
“那你告诉我,定段赛是什么?”<br />
白子良想了想,说:“是决定命运的比赛,是要拼命贏下来的比赛。”<br />
莫心摇了摇头:“不对。”<br />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缓缓说道:“定段赛,不是让你去贏的赛场,而是让你去看別人怎么输的屠宰场。”<br />
“每年七月,都有三百多个像你们一样,被誉为天才的孩子,带著全家人的希望,带著学校的期望,带著老师的期许,走进那个赛场。一个月后,只有二十个人能笑著走出来。剩下三百多个天才,带著失望哭著离开。”<br />
“有的人,也许明年还能再来。而有的人,一次这样的失败,將会被彻底击垮了信心,从此告別围棋。还有的人,年龄到了,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成为一名职业棋手的梦想,一辈子的梦想,就这么断了。<br />
“残忍吧?確实很残忍!”<br />
莫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白子良的心上。<br />
“在那个赛场上,你的对手,不是来跟你切磋棋艺的。他们是来跟你拼命的。贏,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令人瞩目的职业棋手。输,就可能落入深渊,过去多年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br />
“你和巢金的棋,下得很好,应对的也很恰当。但那终究只是一盘棋。他影响不了你今后的成长道路。”莫心转过身,重新看向白子良,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定段赛,下的每一盘棋都不是棋,是命。”<br />
“为此,从明天开始,衝刺集训的整个过程里,我会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那种赌命”的棋,到底是什么味道。”<br />
白子良握著那份规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br />
他知道,真正残酷的试炼,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