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守门人”的绝望<br />
第二天一早,当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晚报杯代表队的成员走进专项训练室时,都知道衝刺集训从现在这一刻就开始了,同时也都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日格外有些不同。<br />
空气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使人感到有些压抑不畅。<br />
莫心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棋盘前,而是背著手,站在训练室的中央,静静地看著走进来的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晚报杯代表队的成员,他的表情沉稳,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br />
“今天,是你们衝刺集训的第一天。也是你们感受“赌命”的开始。”莫心环视了一圈六个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在开始之前,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位新的陪练。”<br />
说著,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br />
“进来吧”。<br />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br />
他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微微有点弓背,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轻盈,脸色是一种由於长期待在室內不见阳光而造成的苍白。<br />
六名集训队员看著走进来青年,发现最让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br />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目光显得精睿,但在精睿的背后,似乎有著空无,无奈,不甘,像是烧尽了所有火焰后剩下的一片灰白。从这片灰白中你看不到任何属於年轻人的激情和神采,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br />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就是校长请来的陪练?看起来————身体很弱,甚至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能不能坚持下完一盘棋都让人感到怀疑。<br />
看著六名队员的反应,莫心转眼又看了看青年,心里想著“小傢伙们,后面有你们受的”。<br />
“他叫陈然。”莫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今年十八岁,棋龄有十二年了。是我们道场的老学员了。”<br />
停顿了片刻,莫心沉声说到:“他也是一名冲段少年。从十四岁开始,连续四年参加定段赛。”<br />
听到这里,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关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敬佩,同时又有些许的疑惑不解。能连续四年参加定段赛,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一定是强者,可他眼中的空无,无奈,不甘以及那一片灰白又是————?<br />
然而,莫心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份敬佩和不解瞬间凝固到一起。<br />
“四次,他都失败了。”<br />
“第一次,他本赛排在第二十五名,差五名。第二次,第二十二名,差两名。第三次,第二十一名,只差一名。”<br />
莫心每说一个数字,训练室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想像到那种只差一步就能触碰到天堂,却一次次被打落回地狱的痛苦。<br />
“去年,是他的第四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因为年龄超限了。”莫心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少年们消化的时间。<br />
“最后一盘棋,他只要贏下来,就是第二十名,就能定段。那盘棋,他一度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br />
莫心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了结局。明白了陈然眼神的內涵。<br />
十八岁,最后的机会,在无限接近胜利的时候,输了,一切都结束了。<br />
一瞬间,所有人看著那个叫陈然的青年,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轻视、不解,变成了同情,甚至是————有些恐惧。<br />
他们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有可能会出现的未来。如果自己也失败了,自己能否承受?<br />
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br />
关宇翔的脸上闪过些慌乱,没有了平日的活泼轻鬆,眉头紧皱,一脸的凝重。<br />
看了一眼陈然,金文玉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参加定段赛只是履行公事,职业定段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现在,他动摇了,忽然觉得那张理所应当获得的职业证书,不再是理所应当了,似乎变得有些沉重,变得压力巨大。<br />
“所以,他就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磨刀石”。”莫心指著陈然,对六个少年说,“他,就是定段赛的守门人”。他將倾全力阻击你们,他要击碎你们的梦想,让你们所有人的梦想,被他这样的人挡在门外。” “你们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跨过去。如果你们连一个已经失败了四次、心气全无的人都贏不了,那你们也不用去定段赛了,现在就可以回家。”<br />
这番话说得极其残酷,让几个少年脸色都白了。<br />
有陈然这样一个样板的存在,场上的少年们都感到一丝丝恐慌和不安。<br />
只有白子良,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沉默。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目光聚焦在陈然的失败和绝望上。<br />
在他的眼中,这个陈然,不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br />
在白子良眼里,陈然和自己一样,在与巢金对局之前,他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野兽,陈然亦是如此。<br />
前世在金融市场,白子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输光了一切,连身家性命都押在最后一次交易上的赌徒,他们的行为模式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们不是为了盈利,他们只是为了翻本,为了活下去。<br />
这种人,充满兽性,是最危险对手。<br />
“好了,废话不多说。”莫心拍了拍手,“第一盘,谁来?”<br />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没有人想第一个面对这样一个对手。<br />
“我来吧。”<br />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br />
是白子良。<br />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莫心面前。<br />
莫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讚许。<br />
“好。”<br />
白子良走到一张棋盘前,坐下。<br />
陈然也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像个提线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br />
猜先。白子良执黑。<br />
他捏起一枚黑子,看著对面那个眼神空洞的青年,心里没有丝毫的轻视。他知道,这盘棋,会比对阵巢金时更加艰难。<br />
巢金的棋,是恶,是毒,是带著算计的阴狠。<br />
而眼前这个人的棋,白子良有一种预感,那將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疯狂。<br />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將第一颗棋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br />
对面的陈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也捏起一枚白子。<br />
啪。<br />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突兀。<br />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br />
那一手白棋,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常规的角落,而是直接点在了黑棋星位的脸上。<br />
那是一步,完全不合棋理,充满了玉石俱焚味道的————“碰”!<br />
战斗,从第一手,就毫无徵兆地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