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见左边树丛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什么都没有,刚听见右边有扑棱翅膀的声音,追过去又是一片空。<br />
王九金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束在树丛之间扫来扫去。<br />
光柱划过树干,划过灌木丛,划过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br />
他停下来,看了看雪地,皱起了眉头,雪地上全是脚印,有的新有的旧,可没有一个是野鸡的。<br />
三个人都没打猎经验,就是个菜鸟,在阳城的时候,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就行了,谁还用得著自己上山打猎?现学都来不及。<br />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吕飞燕忽然压低了声音:“大哥,这儿有好多脚印!”<br />
她蹲在地上,手指著雪地上,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br />
布鞋底的纹路、靴底的纹路,五花八门,交织在一起,把一片雪地踩得乱七八糟。<br />
脚印还很新,边缘清晰,没有被风吹糊,没有被新雪覆盖,就是刚刚才踩上去的。<br />
李香馨蹲下来,伸手在脚印上比了比大小,又沿著脚印走了一段,看了看脚印的走向,眉头皱了起来:“看这脚印的密集程度,最少有二十个人左右。”<br />
她站起来,目光沿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林子深处,又加了一句:“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br />
吕飞燕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们还记得那个老头说的话吗?他说山里有土匪。”<br />
李香馨微微皱眉:“土匪?”<br />
“对。”吕飞燕道,“老头说这山里有土匪窝子,让我们小心点,他说这帮土匪凶得很。”<br />
王九金看著雪地上那些脚印,目光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林子深处。<br />
“走,跟上去看看。”他说。<br />
三人跟著脚印往前走。<br />
李香馨把长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鞘没脱,隨时可以拔剑。<br />
吕飞燕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大拇指按在保险上,隨时可以开火。<br />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王九金身后,步子又轻又快,儘量不发出声音。<br />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忽然传来声音。<br />
是人的声音,有骂骂咧咧的粗嗓门,有嘻嘻哈哈的怪笑声,中间夹杂著一个女人尖锐的哭喊声。<br />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br />
王九金打了个手势,三人猫下腰,借著树丛的掩护往前摸。<br />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踩在雪地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被风一吹就散了。<br />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三人趴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面,探出头去。<br />
空地前面是一个大山洞。<br />
洞口有一丈多高,两丈来宽,洞口两边的石壁上凿著粗糙的阶梯,洞顶上掛著几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洞口照得半明半暗。<br />
洞口堆著杂物,几口破铁锅、一堆劈柴、几个空酒罈子,还有一辆破独轮车歪在石头旁边。<br />
山洞前站著十几个土匪。 这些土匪穿著兽皮缝的袄子,有狼皮的,有狍子皮的,有狐狸皮的,毛都磨禿了,沾著油渍和血跡。<br />
腰里扎著草绳或牛皮带,皮带上別著各式各样的傢伙,有人別著驳壳枪,有人別著斧头,有人別著老掉牙的土枪,枪管都生了锈。<br />
一个个歪歪斜斜地站著,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石头上,有的叉著腰大声嚷嚷。<br />
脸上脏兮兮的,鬍子拉碴,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有几个人头上裹著分不清顏色的破布头巾,有两个穿著从货郎手里抢来的旧棉袄,一个脚上蹬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马靴。<br />
两个姑娘被押在洞口。<br />
一个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棉袄,头髮散了,辫子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br />
另一个年龄差不多,穿一件青布棉裤,棉袄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棉花露了出来,嘴唇嚇得发抖,两只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身子一抽一抽地在哭。<br />
旁边站著两头骡子。<br />
骡子背上驮著满满当当的粮食,麻袋里装著苞米,麻袋的缝隙里漏出来几颗金黄色的苞米粒。<br />
还有几个布袋子里装著白面,压得骡子直哼哼。<br />
一个土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洞口,叉著腰,正在指挥手下搬粮食。<br />
这土匪头目比其他人大了一圈,穿著一件熊皮大袄,毛朝外翻著,领口敞著,露出胸口一巴掌宽的黑毛。<br />
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右眼角一直拉到下巴,把整张脸分成了两半,刀疤那边眼睛闭不上,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珠子。<br />
“快点快点!”刀疤脸扯著嗓子喊,声音又粗又哑,跟砂纸磨铁皮似的。<br />
“粮食搬进去,骡子牵到后面宰了!这俩小娘们先关起来,明天再分!谁他妈敢偷吃,老子剁了他的手!”<br />
十几个土匪嘻嘻哈哈地应著,有人上去牵骡子,有人上去拎粮食,有两个土匪拽著那俩姑娘的胳膊往洞里拖。<br />
姑娘嚇得放声大哭,声音又尖又响,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老远。<br />
吕飞燕咬紧了牙关,手指头扣在扳机上,指节捏得发白。<br />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果然有土匪。”她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刀疤脸的脑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帮畜生!”<br />
王九金伸手压住了她的枪管,把手往下按了按,枪口垂了下去。<br />
“飞燕,別急。”<br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还钉在前方那些土匪身上,“这些土匪不多,也就二十个左右,我们过去把这些土匪活捉。”<br />
吕飞燕转过头,一脸不解:“活捉?”<br />
李香馨也看向王九金,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的手指已经搭在剑鞘上了,拇指抵著剑格,隨时可以拔剑。<br />
王九金看著洞口那些土匪,嘴角浮起一丝笑。<br />
那笑容很淡,可在黑暗中看得真真切切,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大笑,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有的笑,冷得很。<br />
“这些土匪我有大用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