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钓鱼真气<br />
车轮滚滚行驶在盘山路上。<br />
自从方如是从马车中摔出去, 马车内的座位再次发生了改变。<br />
方如是去了赵通那辆马车,说什么都不坐王苏墨驾的马车了。<br />
翁老爷子在教青雾煮茶,江玉棠说她也想看看, 所以翁老爷子和青雾,玉棠三人到了王苏墨那辆马车。<br />
赵通这辆偌大的马车瞬间只有丁伯和方如是两人, 除了丁伯,竟然几乎达成了方如是之前想要的结果。方如是开始专心钻研他的东西, 旁若无人。<br />
丁伯也在写信给霍庄主, 说起这一路的情况。<br />
这条盘山路严格来说是官道,修得很好, 只是需要盘山而过。山很缓, 不危险,也不难走, 只是费时间。所以煮茶,画画,写信都可。<br />
马车外,老爷子继续同王苏墨说着三十多年前的事情。<br />
那时候他受了重伤, 被师父从城中救走,然后开始了漫长的同行。<br />
但那个时候,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昆仑派的掌门,只道是个古怪,一日三餐都喜欢吃鱼的长者。<br />
有新鲜的鱼,就烤鱼,煮鱼汤, 红烧鱼,换着方子做;没有新鲜的鱼,他也能随身翻出一包小鱼干儿, 走哪儿吃哪儿。<br />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管他叫吃鱼前辈。<br />
对方年纪就四十多一些,比他大不了十来岁,总觉得再在前辈前面加个老字奇奇怪怪的。<br />
就吃鱼前辈贴合。<br />
对方也不介意这个名字,他这么叫,对方反倒乐呵呵地应了,好像自己原本就叫这个名字似的。<br />
他原本不怎么喜欢吃鱼的,但这一路除了吃鱼,就是躺在牛车上看天了。<br />
那时,他们光牛车都坐了一个月。<br />
他问去哪里,吃鱼前辈就说,不知道呀,钱够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够就只能下来自己走路了。<br />
他闹心:“……”<br />
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能走多远,但不能呆在原地,所以瞎走。<br />
反正牛车便宜,车夫也便宜,不像马车……<br />
“那你的银子够走多远的?”他躺在牛车上,无聊望天。<br />
对方一面玩狗尾巴草,一面乐呵呵道:“我没银子,用的你的银子,你的银子能走多远,我们就走多远。”<br />
他:“……”<br />
但吃鱼前辈好像很开心,以前应该只有自己吃小鱼干,现在有人陪着他一起,慢悠悠坐着牛车,每天变着口味吃鱼。<br />
他觉得自己的江湖游历好像忽然变得慢了起来。<br />
“想什么呢,懒东西~”<br />
他叫他吃鱼前辈,对方叫他懒东西。<br />
不是真嫌他懒,是嫌他动作慢。他那时连喝水都只能爬着去,吃鱼前辈每次都是将水盛好,放一边,但就是不给他,非要让他自己去拿。<br />
他那时又恼又恨,但对方比他有耐心,反正耗着就耗着。<br />
他渴得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拿。他每爬过去一趟拿水,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一次,喝一口水感觉整个人都要缓上一两个时辰。<br />
每次他喝上水了,吃鱼前辈就笑眯眯道,哟,比上次快。<br />
——但还可以更快一些,别犯懒。<br />
他哪里是懒,他能感觉他被伤到了经脉。<br />
那么多人,他当时怎么拦得住?<br />
但拦不住也得拦,不然翁和怎么带阮娘离开?<br />
受伤之后,他的左手一直都使不上劲儿。<br />
分明过去他力气是最大的那个。<br />
所以即便没有厉害的武功,但也架不住他力气大,当一个人的力气绝对大的时候,是可以忽略其他的笨拙。<br />
但他忽然失去了最让他安心的东西。<br />
虽然他能渐渐顺利拿水喝了,但他高兴不起来。<br />
有时候偷偷用手拿起砖块仍不远处的土坡,土坡都毫无波澜。<br />
他垂头丧气在土坡上坐了很久。<br />
“懒东西,叹什么气呀?”吃鱼前辈一面吃鱼干儿,一面看他。<br />
他如实道:“好像一双手废了,使不上劲儿。”<br />
他平静里带着颓丧。<br />
使不上劲儿,怎么行走江湖?<br />
“那你后悔吗?”吃鱼前辈朝他眨眼睛:“让朋友快走的时候,义薄云天,视死如归!人家两个走逃出去了,你在这儿使不上劲儿了……”<br />
“不后悔。”他淡声:“就是有些可惜。”<br />
“可惜啥?”<br />
他还剩靠着土坡抱头仰首:“之前闯荡江湖,什么都不懂,就有一身力气。我好兄弟告诉我,你去找个正经的门派拜师学艺,以你的天赋和认真,勤学苦练,三年五载肯定就能学成。”<br />
“哟~”吃鱼老者嘴里的鱼干嚼得有滋有味:“你这好兄弟一定很厉害!”<br />
“你怎么知道?”他好奇。<br />
吃鱼老者笑道:“第一,他说什么你都听,说明你见过他的厉害,所以你愿意相信他;要是换成我告诉你这句话,你可以理都不理我。”<br />
“那是……”他承认,又接着问,“第二呢?”<br />
吃鱼老者笑呵呵道:“找个正经门派,勤学苦练,三年五载就能学成——这话要是没点天赋,自己没到一定境界是不敢说的,我猜,你这朋友至少应该师出名门,再要不,是哪个隐世高手的关门弟子!”<br />
这回他从靠着土坡,变成坐直:“你怎么知道?”<br />
见他认真了,吃鱼老者笑呵呵道:“你一口一个好兄弟,说明对方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心气这么高,能服他,说明他真厉害。他年纪同你差不多,就这么厉害,还能给你指路,还能说出之前那段话,说明他的师父一定厉害。”<br />
“而且嘛,教出过很多厉害的弟子,所以他才这么胸有成竹同你说,说明他身边都是厉害的人。”<br />
他眼冒金光:“继续说。”<br />
吃鱼老前辈继续吃鱼:“身边都是厉害的师兄弟,他又是这个年纪,差不多该是关门弟子了。要么是名门大派之后,再要么,我更倾向隐世高手的关门弟子。”<br />
“这怎么说?”他听得认真。<br />
吃鱼老者看着他,笑道:“隐世高手才没有那么多破事儿要管,又是门派上下,又是繁琐事宜,隐世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啊。嘿嘿,江湖中隐世高手可不少,说不定,你周围都有。你稍微动点脑子去找,说不定比你自己专门跑去拜师学艺强!”<br />
吃鱼老者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但他当时脑子一根筋。<br />
“我周围就有……说得这么容易,上哪儿去找隐世高手呢?”他低头感叹。<br />
听到这里,王苏墨忍不住笑:“我都替吃鱼老前辈急,话都说这份上了,就差毛遂自荐了,有人都听不懂……”<br />
即便如此,王苏墨还是没说出来,她觉得很可能到最后,也是吃鱼老前辈毛遂自荐的。<br />
让老爷子自己去取水,是想让老爷子尽快活动筋骨。<br />
普通人受伤,恐怕会自己躺很久。<br />
吃鱼老前辈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帮老爷子疗伤,复健。<br />
老爷子当时一定伤得很重……<br />
取老爷子继续——<br />
就这样,反正牛车也走得慢,他告诉吃鱼前辈,那就这么定了,长远目标是昆仑派,如果中途遇见隐世高手,就调转牛头。<br />
吃鱼前辈惊讶:“你想去昆仑派呀?”<br />
他不以为然:“是啊,昆仑掌那么厉害,我力气那么大,说不定合适呢!”<br />
吃鱼前辈笑:“你好兄弟告诉你的?”<br />
他点头。<br />
吃鱼前辈也点头:“这家伙人品过硬,没背后捅你刀子,同你说的都是实话。”<br />
他得意:“那当然,我好兄弟还说什么。”<br />
吃鱼前辈忽然心生感慨。<br />
他凑近:“诶,被你好兄弟捅过刀子啊?”<br />
吃鱼前辈一脸苦瓜相:“算吧。”<br />
说到这里,他就不困了:“说来听听。”<br />
吃鱼前辈无语:“这是伤心事儿,你倒是听得高兴。”<br />
“别这么小气嘛,伤心的事儿说出来,花鸟鱼虫都听见,biu~的一声,就没那么伤心了。”他怂恿。<br />
吃鱼前辈:“不说!”<br />
他:“说嘛说嘛,说一点点……牛车上实在太无聊了。”<br />
吃鱼前辈挑眉:“那你陪我钓鱼?”<br />
他:“……”<br />
他:“我不会啊。”<br />
吃鱼前辈“狡诈”一笑:“我教你啊~”<br />
就这样,昆仑山没去成,隐世高手也没找到,他陪着吃鱼前辈钓了两个月的鱼……<br />
他:“你还没同我说你好兄弟捅刀的事!”<br />
吃鱼前辈:“等你能钓起来一桶的,我这被好兄弟捅刀子的事儿这么简单就能听吗?”<br />
也是,已经够伤心了,他好歹配合一下。<br />
就这样,他开始跟着吃鱼前辈学钓鱼。<br />
起初,他连耐心都没有,吃鱼前辈教他钓鱼不是看谁力气大,首先,怎么甩杆,就很有说道,吃鱼前辈的竿甩得很漂亮!<br />
吃鱼前辈笑呵呵道:“你看,并不是力气就代表一切,怎么灵活,怎么用劲,怎么将力道汇聚到一点,这才是精髓。”<br />
他总算学会了抛竿,但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好像和看其他人的抛竿不大一样。<br />
但他不大懂,跟着学就是了。<br />
只是抛竿学会了,却也坐不住,不能像吃鱼前辈一样,像一个钟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br />
吃鱼前辈:“你比鱼更静,鱼就来了。”<br />
他尝试了很久的静心,后来才知道,他跟着他,不知不觉学会了练功入定。<br />
当他能静得下心来,他钓起了他人生的第一条鱼的时候。<br />
这个时候,什么好兄弟捅刀子都忘到了九霄云外。<br />
这种成就感让他无比激动,好像学成了一门高深的武学一般——前辈,我钓上来了!<br />
恨不得昭告天下,包括这一湖的鱼……<br />
只是等扭头一看,人家已经一筐鱼了!<br />
他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br />
“厉害吧,慢慢学~”吃鱼前辈得意。<br />
当他能轻松抛竿,轻松收竿,轻松静心入定,又敏锐睁眼的时候,他也很快钓好了一筐的鱼。<br />
“嚯!”他自己都难以置信。<br />
虽然前前后后在钓鱼这里磨蹭了一个多月,但他真的说不出的激动,而且,好像这一身伤也不知不觉间慢慢养好了。<br />
他惊讶。<br />
吃鱼前辈看着他,温声道:“运功试试。”<br />
他,他不会呀?<br />
吃鱼前辈笑道,怎么抛竿的,不是教过你吗?前抛,后抛,扯竿,收线,凝神,摒弃,注意力集中一点。<br />
他虽有些懵,但因为这一套动作这一个月来实在太过熟悉,所以吃鱼前辈一提醒,他信手拈来,最后,竟真的感受到了体内运行得一股真气。<br />
“这是?”他惊讶。<br />
吃鱼前辈摇头叹气:“哎呀,我这绝迹武林的钓鱼真气,就这么被你给学会了。”<br />
钓鱼真气?<br />
你认真的吗?<br />
他皱紧眉头,虽然但是,确实手心,指尖,甚至筋脉运行的每一个地方都能感觉到一股扎实,稳妥,又磅礴的真气在。<br />
他吓一跳。<br />
武林中的绝顶高手除了要了顶尖的武功秘籍,就是绝佳的内功心法辅助,才能将高深的武学真正施展开来。<br />
贺文雪让他去名门大派拜师学艺,就是因为野路子学不到正经的内功心法,也不可能成就高深的武艺。<br />
比起武功秘籍,顶级的内功心法才最为难的。<br />
可是,他惊呆:“什么叫钓鱼真气?”<br />
吃鱼前辈得意:“吓倒了吧!那是我自创的内功心法,外面学不到的!!”<br />
他:“……”<br />
他心中轻叹,然后平静问道:“一个人可以学几套内功心法?如果我学了你的钓鱼真气,还可以学别的吗?”<br />
吃鱼前辈得意得捋了捋胡须:“当然不能!天赋再高,也只能有一套内功心法,要么被废,学不了第二种。当然,除非你是几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那你可能会两套内功心法,但也容易走火入魔,左右暴毙而亡,我这套钓鱼……”<br />
“那你给我废除了吧。”他唉声叹气。<br />
吃鱼前辈惊呆:“废除!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学我这套钓鱼真气都学不了,你还废……”<br />
他认真:“前辈~我说了要上昆仑山,正经拜师学艺,我要是学了钓鱼真气就学不了昆仑派的内功心法,就去不了昆仑派了。”<br />
吃鱼前辈瘪嘴:“懒东西!就这样还想上昆仑学艺?这样吧,干脆我做你师父!我肯定比昆仑山上那帮老头子教得好!”<br />
王苏墨眨了眨眼:“那你拜了吃鱼老前辈做师父吗?”<br />
她能感觉,钓鱼真气应该很厉害……<br />
果然,老爷子平静:“没有。”<br />
然后:“我还让他滚……”<br />
王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