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师徒<br />
取关再见到吃鱼前辈, 是两天后。<br />
他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喏,不是不想吃小鱼干儿吗?糕点!两条腿走去隔壁的隔壁镇子买的,走了好几天。”<br />
这幅风尘仆仆的模样, 一点假话没说。<br />
取关看着他。<br />
吃鱼感慨:“总嫌牛车慢,现在觉得有个牛车代步就不错了, 两条腿走路才慢。”<br />
取关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还真是糕点。<br />
取关:“买糕点做什么?”<br />
吃鱼笑道:“贿赂你呀!”<br />
贿赂?<br />
取关轻笑, “我有什么好贿赂的?”<br />
说到这里, 吃鱼前辈,一脸语重心长:“你看看, 我的钓鱼真气你都不知不觉学会了, 说不定其他功夫你也学会了。这念头学点东西不容易,还废来废去做什么?”<br />
“你看, 我们两个多合得来,干脆你就做我徒弟得了,也省得再花其他功夫去拜师学艺了,你有这功夫, 还不如多钓几条鱼不是?”<br />
吃鱼前辈说完,自己忍不住感慨:“这年头, 收个徒弟还得要贿赂的……”<br />
吃鱼自己都忍不住摇头,一幅可怜模样做给他看。<br />
“行。”取关干脆点头。<br />
吃鱼始料未及,惊讶道:“这就行了?”<br />
取关一口吃掉一个糕点,然后看他:“不然呢?”<br />
接连吃了三个月小鱼干儿,还是糕点好吃啊!<br />
吃鱼真了解他。<br />
“真答应给我做徒弟了?”吃鱼不信。<br />
取关一本正经:“换个师父不一定给我买糕点吃, 虽然可能还用的我的银子。”<br />
吃鱼噗嗤笑出声来:“你出银子,我出心意嘛,咱俩一人出一半, 多合拍不是~”<br />
取关闹心:“这叫一人出一半?”<br />
吃鱼也掏了一个糕点出来吃,然后眉头一皱,吐了出来:“真难吃。”<br />
不吃了,不吃了,他就喜欢吃小鱼干儿。<br />
“走。”取关放下糕点。<br />
“去哪儿!”吃鱼不明所以。<br />
但取关带他到窗前,然后循着前两日的功法,运转内力,隔着三米远的掌风拍向窗户,窗户连带窗棂在清风中轻微晃了晃,瞬间停止,再等他上前,指尖轻轻一触,整个窗户和窗棂化为齑粉的场景再次出现。<br />
取关看向吃鱼:“说吧,这什么掌?”<br />
都是钓鱼甩杆,收竿,扯鱼线的动作,不是他教的是谁教的?<br />
“哟!”吃鱼忍不住笑:“自个儿琢磨出来啦?”<br />
取关:“不仅琢磨出来了,还吓一跳!”<br />
吃鱼哈哈大笑,然后一脸正经道:“怎么样,我的拍窗掌厉害吧!”<br />
拍窗掌?<br />
取关整个人都不好了,钓鱼真气,拍窗掌——这名字都取得这么随意的吗?<br />
吃鱼继续哈哈大笑:“高深的武学,往往都来源于生活。”<br />
“还有什么来源于生活的?”他不信。<br />
吃鱼知晓他是揶揄,随手将小鱼干儿塞进嘴里,双手一起,内力一提,朝着不远处的水缸一拍。<br />
取关不由闭眼。<br />
以他的掌力,这一掌拍下去,肯定是缸碎,水泼一地。<br />
但等他闭眼许久也没听到水缸破裂的声音,等睁眼,只见刚才的掌风击中水缸后,水缸不仅没有破裂,而是力道如同穿过了水缸,直抵缸中的水一般。<br />
让水缸中的水先是漩转成漩涡,然后从水缸中央处,一条细如银钩的水柱乍起,如同一条细小,却带了弯度的喷泉,径直落在吃鱼打开的水囊里。<br />
不多不少,刚好将他那个巨大的水囊装完。<br />
取关:“……”<br />
取关眼中的震撼,难以言喻。<br />
吃鱼一面拧紧水囊,一面笑道:“正正好好一囊。”<br />
取关诧异:“这是什么?”<br />
吃鱼耸肩:“取水掌。”<br />
取关:“……”<br />
取关好气好笑,好像,他也分不清楚有人的招数取名是不是真的都来源于生活了。<br />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了拜师学艺。<br />
每日跟着吃鱼一起,先雷打不动钓两个时辰的鱼。<br />
美其名曰钓鱼,其实是入定,冥想,运转内力,脑海可以清晰感知钓鱼真气运行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甚至,他也开始慢慢打开了另一种感知。<br />
从水波纹泛起的声音里,风吹过的声音里,以及鱼吃诱饵的声音里,判断肉眼看不见,却能从声音里听到的东西——这是另一种奇妙的感知。<br />
吃鱼说,你感知得越多,说明你的内力却强。<br />
内力会让你的身体主动去发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br />
譬如,鱼刚要张嘴,准备上钩;鸟扑腾着翅膀,准备落在哪棵树上;风吹过草地,草地里藏了一只小蛇;在漆黑的夜里,你能听到暗器朝你飞过来的声音……<br />
他开始领悟到贺文雪同他说的,用内力催掌力,不是用蛮力。<br />
自从阮娘和翁和离开那次,他的手受伤,不能像从前那样力大无穷,拿起重物猛得砸向一处后,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慢慢体会到师父说的——<br />
有时候力道不如从前,未必就是坏事。<br />
当力道够大的时候,只要力道够,就会忽略其他所有,只会追求力道。<br />
但实则,力道之外,掌力如何使,巧劲儿如何用,内力如何聚焦在一点,如何以柔克刚,刚柔并济……<br />
他好像一点点领悟了。<br />
他的手受了伤,但他的手却又因为受了伤开始灵活和变幻莫测。<br />
拍窗掌,静到极致的反倒是是毁灭性齑粉;<br />
取水掌,以柔克刚,越过刚的一环,用柔性挤压柔性,释放掌力;<br />
点石掌,掌内乾坤,掌外飞沙走石,力道之大,周围皆可击落……<br />
钓鱼真气,加上拍窗掌,取水掌,还有点石掌,取关练了一路。<br />
吃鱼教什么,他就练什么。<br />
不图快,也不图多。<br />
吃鱼怎么教,他怎么学。<br />
吃鱼告诉他,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做到极致。<br />
于是拍窗掌融会贯通才开始学取水掌,取水掌融会贯通才开始学点石掌。<br />
这一路下,总共也就这三个掌法,想要宣布融会贯通,比一个一个学会还要再难!<br />
三个掌法各有精髓,但取关能明显感觉到,这三个掌法的威力,一个高过一个,不是毫无关联,而是层层递进的……<br />
甚至,在他练完点石掌,回头再看时,他的内力已经在年轻一代中算精湛的。<br />
当着三个掌法融会贯通时,他也渐渐觉得,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个掌法,而是一套有体系的掌法三式,循序渐进,相辅相成。<br />
也因为对吃鱼的足够信任,甚至都打听过他师出何门,至少连问正派邪派的过程都忘了。<br />
就在某天一起吃烤鱼的时候,取关想起来了问了句:“师父,咱属于武林正派吧?”<br />
虽然无论师父是正派邪派,但师父行得都是正派之事,他无所谓,只是问清楚,以后同贺文雪赴约时,也好特别和他说明声。<br />
贺文雪这人,身上有种天生的道德感。<br />
就是谁同他走得仅,都会像沐浴在圣光下一样,审视自己是不是够做武林正派的。<br />
反正问一句的事,也别搁心里了。<br />
然后吃鱼一面吃着烤鱼,一面应道:“正派,正得不得了那种。”<br />
他放心了,正派就行,只要不在贺文雪面前抬不起头来就好,毕竟,他可是一直在朝着他追,十年之约,他肯定要让老贺刮目相看的!<br />
光是想想他都兴奋。<br />
但吃鱼攥紧他胳膊,整张脸憋成了紫红色,而且一直在咳,却什么东西都没咳出来。<br />
取关头疼,卡鱼刺了……<br />
取关已经见怪不怪,也可以融会贯通了——取水掌拍下,鱼刺顺着嗓子眼飞了出来。<br />
活学活用的典范。<br />
“有天赋啊~”吃鱼惊呆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一掌取鱼刺的?!!<br />
他徒弟是天才呐!<br />
吃鱼凑近:“诶,点石掌你还有什么天才用法吗?”<br />
刚才那一掌让他对取关充满了信心。<br />
取关想了想,平静道:“保留那根卡在嗓子眼儿的词,刺以外的,全部排成齑粉。”<br />
吃鱼愣了愣,然后忽然擦汗,好险,差点就变成齑粉了。<br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结伴同行。<br />
终于,牛车师傅要回家过年了,陪着他们走了一年,年关得回家中过。<br />
别说,师傅还挺舍不得他们,吃鱼临走前还送了师傅一包小鱼干儿,师傅哈哈大笑,别说,这一年都吃习惯了,哪日不吃怕是会想。<br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送走牛车师傅,他们竟然到昆仑山脚下了。<br />
不过,他也不用来昆仑山了。<br />
他已经拜入吃鱼门下了,虽然还不知道叫什么门派,总归不会叫吃鱼派,那就不用去昆仑派了。<br />
吃鱼却怂恿:“来都来了,去看看呗。”<br />
来都来了,一句永远没办法让人拒绝的话。<br />
他也记得吃鱼说,赶巧不,昆仑派收弟子,你要不要去试试?<br />
他好气好笑,我都拜你为师了。<br />
他轻嘶一声:“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想,你不是和你兄弟约定了来昆仑派学艺吗?最后没拜入昆仑派门下,不是得找个理由吗?呐,弟子选拔你参加了,你还脱颖而出了,但是发现还是我们钓鱼派好!”<br />
取关惊呆:“原来真叫钓鱼派啊!!”<br />
还能比这更匪夷所思吗?<br />
吃鱼笑不可抑:“快去,拿他们的层层选拔练练手,据说昆仑派三年一收弟子,每次前来拜师的无数,最后只收十人,你要能选上,你这不也在江湖中出名了吗?”<br />
也是,门派基础,那弟子就不能基础。<br />
“成,那我去参选了!如果能走到最后,我就拒绝他们!”取关问起:“你呢?”<br />
吃鱼环臂:“来都来了,我去昆仑山转转,换件衣服。”<br />
取关凑近:“是不是见人家山门巍峨,不好意思穿得这么破破烂烂?”<br />
吃鱼:“……”<br />
取关塞银子给他:“买身好点的衣服,好歹我一会儿还要拒绝人家,说我已经有师父了,你再穿得这么随意,有点让人家下不来台。”<br />
吃鱼麻溜把银子收了:“有道理,那我去换一身昆仑山上最亮眼的衣服,保证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