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摊牌<br />
目送方如是离开, 王苏墨莞尔,然后上了那辆小马车。<br />
马车内的灯盏,方如是已经细心地换成了夜灯, 放在马车中不会刺眼那种。<br />
王苏墨想看卢文曲的伤口,都需先拿起夜灯, 临在近处这端才能看清……<br />
“卢文曲。”王苏墨在一旁轻唤了声。<br />
对方还在昏迷当中,王苏墨叫了他一声, 卢文曲也全然没有反应。<br />
也是, 伤势那么重……<br />
揭开被子,同之前映入眼帘触目惊心的伤口相比, 方如是简直神乎其技。<br />
方如是刚才没说什么, 就说明这点伤,在方如是看来什么都不是。<br />
那就是只要好好换药, 好好将养,很快人就会醒了。<br />
时间问题……<br />
总之,看着眼下这幅仿佛换了一个模样的卢文曲,刚才方如是是忙活得不成样子。<br />
王苏墨想起上次在青云山庄见他的时候, 卢文曲虽然被困地牢中,却和往常一样, 幽默风趣,清逸俊朗,也自有一番风骨。<br />
他告诉她,他借故留在青云山庄,一是因为他的鸡内金。<br />
二是因为有人曾用天香门的特制毒药在青云山庄下毒。<br />
那是天香门的禁药, 可以杀人于无形,除了门中弟子,根本察觉不出来。<br />
而且除了门中的弟子, 不应该有人还会。<br />
那时卢文曲就怀疑有人在青云山庄潜伏了很久,而且这个人还同天香门有关……<br />
卢文曲不可能坐视不管。<br />
而且,那片走地鸡活动的位置就在老爷子眼皮子下。<br />
在老爷子眼皮子下,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取埋在地下的东西,这个人一定不一般……<br />
所以,卢文曲在青云山庄一呆就是半年。<br />
鸡内金藏在丹药房,又有贺凌云在,卢文曲是担心贺老庄主的事。<br />
—— 有人潜伏在青云山庄很久,这个人还同天香门有关,善制毒……<br />
王苏墨恍然,原来那个时候卢文曲就已经察觉了不对。<br />
潜伏很久,善制毒,还能合理,且不遭怀疑出现在老爷子养走地鸡的地方,哪一条都对应上了贺淮安。<br />
但整个青云山庄,直至整个江湖武林,都没有人会怀疑到贺淮安头上。<br />
王苏墨略微迟疑。<br />
也就是说,如果她当时没有去青云山庄,带走贺老庄主,或许贺老庄主已经……<br />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心惊。<br />
王苏墨也想起霍莲池,霍庄主那么顺水推舟,明示暗示让他将贺老庄主带走去八珍楼,是不是,霍庄主也察觉了什么?<br />
王苏墨:“……”<br />
当时在青云山庄,霍庄主同她“坦诚”过,贺老庄主不仅对他有养育之恩,还有救命之恩,隐瞒了他的身份,才有了今天的霍莲池。<br />
她之前并不认识贺老庄主和霍庄主,但霍庄主言辞诚恳,她听得动容,足见霍庄主是发自肺腑的。<br />
她当时光顾着听霍庄主讲几十年前的事,再有就是感慨,没有留意霍庄主当时那翻话的神色。<br />
霍莲池是武林豪杰,能对着她这样一个外人说那些话,更像是——对来时路的自白和另一种形势的道别。<br />
王苏墨眸间诧异。<br />
霍庄主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所以先是送走了霍灵,然后借故支走贺老庄主,之后的时间都用在教授贺凌云身上。<br />
王苏墨攥紧手中夜灯的灯盏,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霍庄主支开了所有人,甚至,还会在教授完贺凌云之后,也会找个理由将贺凌云支走。<br />
霍庄主想自己清理门户。<br />
所以当贺平将迷魂镇的消息送回青云山庄后,贺淮安没按捺住,径直往迷魂镇来,霍庄主也没有阻止……<br />
霍庄主是想看他究竟要做什么。<br />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霍庄主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也准备动作。<br />
但是,霍庄主很可能不知道贺淮安的身份!<br />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贺淮安摘掉白甲,他的功法会去到什么程度!!<br />
会制天香门的禁药,白岑的师伯羽安居士孟回州都解不了的毒,取老爷子的小师叔,下大墓如入无人之境,能困住迷魂镇中那么多武林人士,手下之人都是像幽冥使者这样的高手。<br />
如果霍庄主不知道来龙去脉,以为贺淮安只是一个利益熏心,却全无武功的人,那……<br />
王苏墨赶紧寻个安全的地方,放下灯盏,然后撩起帘栊,拎着裙摆下了马车。<br />
霍灵是青云山庄的人。<br />
丁伯和贺真都可以往来青云山庄,以霍灵病情的名义,贺淮安的人不会怀疑,这是最快可以通知到霍庄主的方式。<br />
虽然不知道贺淮安所有的来龙去脉,但十有八.九,即便最后是错怪,以霍庄主的为人也不会有什么。<br />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她想错了,霍庄主根本没有这样的念头。<br />
但利弊权衡之下,事不宜迟。<br />
王苏墨找到方如是:“方如是。”<br />
方如是刚开始写写画画入神,听到王苏墨的声音,方如是火大:“又怎么了!”<br />
“还有完没完!”<br />
王苏墨上前,急促而郑重道:“没开玩笑,我有事要你帮忙。”<br />
方如是:“……”<br />
*<br />
所以,贺真接过方如是递来的信封,诧异道:“方神医,您是说让我现在回一趟青云山庄,您已经把少主的病情写在了这封信上,让我直接给庄主?”<br />
方如是捋了捋胡须:“不错。”<br />
虽然但是,贺真还是意外。<br />
一路同行,方如是的脾气多多少少都熟悉了,方如是哪里会给霍庄主写信说少主的病情,这一条奇奇怪怪的。<br />
丁伯也看向方如是:“方神医,少主的病情是不是有什么变故?”<br />
如果是病情好转,应当不会送这样一封信给到庄主。<br />
方如是握拳轻咳两声,他连同人打交道都烦,还要替那个丫头说这种话,方如是真是每时每刻都替自己捏把汗,担心自己说漏嘴。<br />
不过王苏墨之前就交待好了怎么说,方如是硬着头皮,依葫芦画瓢:“不是什么变故,你们这两日也看到了,自从到了八珍楼,同段无恒和白岑一道,霍灵的病情,心情都好了很多,以我多年行医的经验,这样的转变再好不过。”<br />
“所以,您的意思是?”贺真不解。<br />
方如是继续:“我的意思是,大夫治病,要看人的精气神,这数月以来,霍灵的精气神一直不好,也就是这几日稍见缓和。我替他把了脉,发现脉象也在好转,说明现在的环境,周围接触的人,适合他养病。”<br />
“既如此,他就应该多在这样的环境呆着,服药和医治是由外而内,他心情和精气神的转变是由内而外,双管齐下,对他的病情事半功倍。所以你们自己选,要不要他留下。”方如是反问。<br />
贺真与丁伯对视,这毋庸置疑。<br />
只要方如是开口,那少主自然就要留下。<br />
丁伯颔首:“当然是要留下,老夫看王姑娘人随和,之前也同老庄主相处过,定会看在老庄主的情面上答应下来。”<br />
方如是深吸一口气,还好,都在剧本中。<br />
方如是继续:“所以,是不是要告诉青云山庄一声?”<br />
贺真和丁伯愣了愣,也都反应过来,确实。<br />
方如是继续:“没听苏墨丫头说吗,老庄主同故友游历去了,去哪里了你们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好歹霍灵的事也算大事,是不是找不到老庄主,也先同霍庄主知会一声?”<br />
今日的方如是仿佛思路尤其清晰。<br />
“方神医言之有理。”丁伯赞同。<br />
方如是心中长舒一口气,最后道:“还有些关于霍灵的病情,后续可能会需要,但我们在外不方便寻的药材和灵宝,我都一并写在信中了,届时让霍庄主寻到,让人送来,一劳永逸。”<br />
原来如此,贺真拱手:“方神医周全。”<br />
方如是喉间轻咽,轻咳两声,义正言辞道:“此事就别等了,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吧,需要的几味特殊药材和灵宝越早拿到,对霍灵的病情越好,你中途也别停,直接回山庄,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到霍庄主手中!”<br />
方如是叮嘱。<br />
贺真看向他,方如是最后道:“我知道,你有顾虑,你要负责霍灵安全,但这里是八珍楼,这里有穿云断山手,有宰鱼刀,还有镇湖司鬼见愁,江湖百晓通,如果在这些人跟前,你们少主都不安全,你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br />
方如是言罢,贺真确实通透了。<br />
方如是心中唏嘘,丫头交待的差不多了,不能再说了,再多就露馅儿了。<br />
“我还要研究霍灵的病,不说了,你们自行安排。”方如是言罢,怕他们觉得异样,又补了标志性的一句:“爱去不去!”<br />
丁伯贺真:“……”<br />
两人心中彻底打消疑虑,方如是转身,长舒一口气,然后听身后,丁伯同贺真说:“那辛苦你明日晨间就走一趟。”<br />
贺真:“丁伯放心。”<br />
方如是宽心,万事大吉。<br />
这丫头,就没一刻能让他消停的。<br />
*<br />
八珍楼外,王苏墨拉着老爷子继续道。<br />
“老爷子,白日里说到当时昆仑派断定傅锦偷去了风中阁八.九层禁区,也有东西失窃,原本傅锦是在思己崖面壁思过的,但等门中弟子去提审的时候,傅锦就已经偷偷离开,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怎么离开的。”<br />
“您回昆仑后,小师叔告诉了你来龙去脉,然后拎着灯笼带你去思己崖查看线索……”<br />
刚才让方如是帮忙后,王苏墨就来了老爷子这里。<br />
她必须要尽快捋清楚来龙去脉。<br />
之前忽略的,贺淮安取了埋在走地鸡那片地下面的东西,还用过毒,那就是说,很有可能贺淮安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br />
那霍庄主也好,还有贺凌云很可能都有危险,尤其是,朝夕相处,霍庄主更有可能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或者证据,想同贺淮安摊牌。<br />
要快,王苏墨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