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407章
第407章<br />
太上皇睡醒了。<br />
他睡得其实很不舒服,有些飘飘忽忽的梦,像是很美好,但又让他很痛苦。<br />
比如他梦到了他的归处,他梦到云上的华美宫殿,梦到无数清修的仙人簇拥着他,缓缓进入那永恒的国度。<br />
那是他迫切想要去的地方,自从他感悟到人终有一死之后,他就开始焦灼地使用尘世里的权力为自己踏上天国做铺垫了。<br />
他的权力没有边界,从地上到天宫,到处都是他的领地。<br />
可在昨夜,他梦到天宫时,他并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他依旧很焦灼——尘世里的权力还在吗?<br />
如果他不再是大宋唯一的掌权者,那么成为天宫的主人,永远居住在那个寒冷而遥远的地方也就不值得艳羡了。<br />
他就是这样坐起来,任由几个轻手轻脚的小内侍服侍他,为他用温水擦擦脸和手,又漱口、梳头、更衣。<br />
在他更衣后,用早餐前,按例是要做功课,去静室里拜一拜三清神像,再读一段《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br />
经书自然也有小内侍恭敬地奉上了。<br />
太上皇拿起那本经书,忽然扔在了床榻上。<br />
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那个小内侍一愣,而后立刻跪下了。<br />
他低着头,因此看不到太上皇居高临下的目光,但这位心思幽微的道君皇帝又坐在了榻上:<br />
“我刚刚有些恍惚,或是起早了,”他笑着重新拿起那本经书,“你无错,跪个什么?”<br />
“太上皇必有诸天神仙庇佑的,只是路途劳顿,也该将养些,可要奴婢传医官?”<br />
“不必,”太上皇和颜悦色地说,“一切照旧就是。”<br />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br />
等到太上皇做过功课,准备用膳时,郓王府的长史就带着衣服到了,还有一封他揣在身上的信。<br />
那信是避不开左右的,写得很简短,但字字句句都很令太上皇动容。<br />
“三哥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困守孤城,必也清减许多。”<br />
“郓王日夜思念太上皇,食不下咽,”长史说,“京中诸皇子,皆是如此。”<br />
太上皇就笑了,又亲切地同长史说了几句话后,赏赐了一些东西。<br />
东西自然不是内侍们立刻翻找出来的,大军将要开拔,继续上路,长史便告退,被内侍带出去等着。过一会儿,内侍拿了几匹帛,传了太上皇口谕,说其中几匹是犒劳郓王府的使者们路途辛苦的,还有几匹给郓王,太上皇看了衣服,认为针线很好,要他府中的女眷再裁制几件衣服进奉来。<br />
长史就带着这些东西,谢过恩后,快马加鞭走了。<br />
他出营时,京中又有官员来了。<br />
这次是中书侍郎陈过庭,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小老头儿,也是来见太上皇的。<br />
依旧是在忙碌的营中等着,契丹人又跑去请示公主殿下了。<br />
王善路过还吐了一句槽:“李大郎明明是个党项人,当初他父亲送他来时,就不知道带一支西夏的铁鹞子军,否则还有萧高六什么事儿?”<br />
过了一会儿,契丹人从中军帐跑出来了:“殿下有令,让他见!”<br />
又过了一会儿,契丹人又跑到已经要上马的殿下身边。<br />
“殿下,中书侍郎陈过庭见过了太上皇,又出来了。”他递过去一折纸,老童不作声地收起来。<br />
殿下就一笑:“多谢你。”<br />
契丹人脸一红,又说:“他还想求见殿下。”<br />
殿下穿着明光铠,骑在战马上,听过后就说:“那就请他来。”<br />
队伍走得并不快,这不是因为他们没这个本事。<br />
蜀国长公主是有一支骑兵部队的,虽然没有女真人那么骁勇善战,但也比之前熟练了很多。<br />
之所以走得不快,全是因为马车要拉着棺材,还要带着太上皇,虽说老赵家自有天赋在,不怕颠簸,但跑快了毕竟有些难看,叫路边的穷酸秀才见了,指指点点,映射谁怎么办?<br />
陈过庭求见殿下,说了一些话后告退,殿下就策马一路跑,队伍自然分开两边,任由这位年轻的女骑士带着她的旗帜和护卫,还有那些跟在后面也骑马的女道一路前行。<br />
所有人都赶紧低下头,等这支尊贵的小队过去了,才悄悄抬头,充满惊异与赞叹地望向那太阳下明光璀璨的背影。<br />
队伍里某架马车上,耿南仲闭目养神,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br />
李邦彦就悄悄掀开帘子看了几眼,然后才放下帘子。<br />
“耿公,你说陈过庭来做什么?”<br />
耿南仲说:“这是相公们的事。”<br />
李邦彦就嗤笑了一声:“耿公韬光养晦的功夫更进益了。”<br />
“李相公明知故问的功夫也不落人后,”耿南仲冷冷地说道,“你现在再想博一个节烈名声可晚了。”<br />
“你便不晚么?”<br />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br />
过一会儿,耿南仲说:“陈过庭能有什么事,他必是来劝公主,召李纲回京的。”<br />
一言以蔽之,这是个主战派。<br />
李邦彦冷笑一声,“我若是他,我连宗泽刘韐一起唤回来,满堂激扬,岂不更爽快?”<br />
“嗯,你怎知回京时不是这般?”耿南仲说,“若是敲铁板,公主到时,京城遍地都是关西大汉,还缺他几个么?”<br />
这话就一语双关,说得很刻薄。<br />
一来西军入京,遍地关西大汉;二来当年大苏在时,人称需关西大汉持铁板,才能唱出大江东去的气势。<br />
若是只要这个气势,公主回京,整个朝堂上主战官员将数不胜数——可怜秦桧投得早!<br />
他要是苟到此时,他也是忠贞节烈青史留名的铮臣哇!<br />
又过了一会儿,李邦彦说:“就怕殿下迷了眼。”<br />
“殿下是太上皇的骨肉,”耿南仲说,“聪明智慧,冷心冷肺,断不会叫人迷惑了去。”<br />
说话之间,又有快马从车边飞驰而去。<br />
“这是郓王府的车马。”车外的侍从说道。<br />
太上皇送回的东西里,除了丝帛之外,自然还有一封信。<br />
一封密信,很殷切,很隐晦,而且所说内容与长史所见,一个字也不差。<br />
京中有这么多忠诚的禁军!每一个都是祖上清白的良家子弟!可长公主竟然用契丹人去护卫太上皇!<br />
这是护卫还是软禁?难道大家不是一目了然?!<br />
可往来官员那么多,人人都有眼如盲,人人都噤若寒蝉!<br />
太上皇说,听说诸子一切安好,他也就放心了,毕竟他做父亲的,不管千里万里,都记挂着自己的血脉,这是父子天性,抹杀不得的。<br />
当然在这其中,他尤其疼爱的只有三哥,三哥呀!再送一件衣服来!送你的衣服来就好!朕看见了,就像看见了你!<br />
记得快些!<br />
郓王捧着那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抖得不成样子。<br />
夫人在一边看着,就急切地提醒他:“殿下,快些!快些!洛阳到京城只有四百里,再不写就晚了!”<br />
这位状元才就是这样下定决心,再一次虔诚地刺破手指,写下血书的。<br />
自然这是他的一片心,可他一点害人的念头也没有,他只想奉爹爹重回御座……他只要个太子监国就够了!<br />
兄长弃世,这位置原该是他的!至于九哥也好,呦呦也好,虽说专权跋扈,犯了大错,可毕竟是他的手足!是爹爹的儿女!他是一定不会忍心害他们的,他会将他们荣养起来,让他们衣食无忧,幸福生活一辈子的!<br />
他就是怀着这样天真而澄澈的心,写下了第二封信。<br />
并且同那件他的衣袍一起,快马加鞭送到了妹妹的手里。<br />
这也算是密谋,她拿着那张血书,轻轻抖了抖。<br />
这个三哥,其实算不得她的对手。<br />
赵鹿鸣冒出这个想法后,忽然就是一愣。<br />
她的确是一个冷酷的人,她想。<br />
除掉郓王不是必要的,郓王这人是状元才,但也只是状元才,他只是一个天真软弱的士大夫,一阵风,一阵雨,就能叫他立刻缩回到安全舒适的壳子里,再不敢吱一声。<br />
她纵容他的野心,让他将这个软弱虚幻的阴谋一步步变得坚硬真实,只是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清理宗室——他卷进去的人越多,她的大义名分就越响亮,她的刀落下时,群臣们还得夸她隐忍大度!<br />
忍了这么久!<br />
郓王说,若是他赢了,他还要给她富贵,毕竟她是他的妹妹。<br />
她就想起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比如年少时,郓王夫人还送过她许多的珠宝,那时的朝真帝姬可穷了,一穷二白的,那些珠玉她现在还留着呢。<br />
她原本可以在他写第一封信时就制止他,他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缩起来小心度日。<br />
她现在也可以制止他。<br />
哥哥,哥哥。<br />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害过她。<br />
可说到底,太行山里那个漆黑的夜,也是她自己一个人度过的。<br />
花蝴蝶的血流尽了,曹溶的血也流尽了。<br />
长公主被这封天真的信,还有这些天真的想法逗笑了。<br />
她刚卸了甲,一边摸了摸磨出茧子的肩膀,一边看向尽忠。<br />
“再来一张洒金帛,”她说,“挑好的取来。”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