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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番外]<br />
几个大臣暗戳戳定制一款曲端专用阴谋时,曲端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到。<br />
他知道最近访客多了。<br />
可本来访客也不少。<br />
他掌管着几十万西军,权力握在手里,肯定有人排队来讨好他,送金银珠玉的有,送古玩字画的也有,有送美女的,从十几岁的青葱少女到二三十岁的美艳少妇再到擅歌舞的女艺术家,都送了不止一遍。<br />
曲端都拒绝了。<br />
立刻又有人送了美男,从十几岁到二三十岁,从素雅的琴师到妖艳的异国波斯猫。<br />
曲端还是拒绝了。<br />
西军就送铠甲,送神兵,送战马,曲端还是一眼都不看——过后这些人就把东西送去李世辅那里了。<br />
李世辅也不收,叫长公主知道了,殿下就说:“你傻啦!有好东西为什么不收,那人送的铠甲什么样?你穿上给我看看。”<br />
“臣不能……”李大郎拒绝道,“臣不能以一己之私,左右裁军大事。”<br />
“谁要你左右了,”殿下说,“你收下东西就是!”<br />
李大郎还是不肯吃糖衣炮弹,过后尽忠就说:“说你傻,你又真精。”<br />
“尽忠哥哥的话,我听不懂。”<br />
过了几日,那膘肥体壮的名马,还有锋锐的神兵,精心打造的铠甲,陆陆续续就到了尽忠府上。<br />
曲端听说后,就骂了一声阉狗,这话就被左右飞快地传给尽忠了。<br />
尽忠也不恼,听了就冷冷一笑。<br />
总之还是有人锲而不舍地给曲端送礼,曲端也仍然稳定地拒绝,一点不受干扰地继续做他的事。<br />
直到有几个文官登门。<br />
文官们登门时,没带什么名贵的礼物,有人带了一匣茶砖,是那种出口到西夏的茶砖,喝起来又苦又涩,在汴京其实见不到,几乎没人会买。<br />
可普通的西军兵卒在陕西老家也只能喝到这东西,因此曲端见到它就很高兴,跟见到二斤果子似的,请这几个文官坐下聊聊天,准备听他们说几句好听的来。<br />
当然就算是人家说好听的,曲端也不打算帮他们什么忙。<br />
他就打算听完好听的,再矜持而高傲地给他们赶出去——他就是这样一个孤独高洁的直臣!武官腐蚀不了他,文官也不能!<br />
帅!<br />
几个文官假装没看到曲端眼里的蠢主意。<br />
他们先从前不久裁军引发的起义开始聊起,这几个人里有兵部的,问这问题很恰当。<br />
曲端就不忙着耍帅,先如实说:“厢军里有许多无赖之徒,都是获罪刺配了的,原是朝廷宽仁,不忍他们受刑,才如此安置,可叹他们不知感念朝廷恩德,反恩将仇报,才有如此事端。”<br />
那个兵部的官员就叹气:“将军如此说,咱们就放心了,唉,朝中如今有些暗流……”<br />
“嗯?”<br />
兵部官员就说:“这些都是相公们的事了,原与将军无干,将军操劳裁军之事,已是辛苦非常……”<br />
曲端就精神起来了:“朝中事亦是天下事,我岂能置身事外?”<br />
大家就缓缓地说起来。<br />
要说这对话生硬刻意了些,可经不住确实没什么人给曲端讲朝中的流言啊!<br />
他这人没朋友!但凡闲话传到他这里,不是军中他麾下军官替他打听到的,那就只有他上街坐小摊旁收集的,连他夫人都不会给他讲八卦!<br />
大家先说了一件小事,就是大宁郡王这两日生辰要到了。<br />
这位先帝的嫡子,太上皇的嫡孙虚岁十四,虽然还在孝中,但官家已经问了几个亲戚家有没有年纪相仿的少女,如果有的话,可以考虑请进宫来,与妃嫔们一起坐坐。<br />
这事也很正常,侄子没了爹,当叔父的当然要关心些,就连长公主对这个侄子也很好,逢年过节的赏赐从没落下过,保证他衣食无忧,过得舒适尊贵。那他既然年岁渐长,婚事自然也可以考虑。<br />
所以曲端说:“这是好事呀。”<br />
几个官员就互相看一眼。<br />
曲端过了一会儿又问:“为何有‘暗流’之说?”<br />
一个官员说:“长公主是国之柱石,修道至今,尚未婚配,令人担忧呀。”<br />
曲端听了就不说话了,只是皱眉在那里想。<br />
另一个官员连忙说:“只是闲话罢了,这事难道该咱们置喙的?虽关乎……大宋国祚,到底咱们不过是寻常人,还是要谨言慎行,惜身为上。”<br />
曲端想明白了,抬起头,冷冷一笑。<br />
“我与诸位却不是同路的想法,咱们做臣子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大宋自当谨言慎行,洁身自好,可为自己,我却是半点也不惜此身的!”<br />
……还有半箩筐的话几个人还没说出来。<br />
他们不是蜜蜂小狗,他们都是很精通沟通技巧的东华门士大夫,他们准备好了许多更巧妙的话,准备引着不情不愿,犹豫迟疑的曲端慢慢地上钩。<br />
多少有点白给了。<br />
……难道曲端是傻子吗?<br />
曲端当然不是个傻子。<br />
基本的是非曲直他是知道的,个人利弊他也是清楚的,甚至跑去催婚长公主的风险他也是知道的。<br />
有人说,这人要是理智些的话,那混得应该相当不错。<br />
但话说回来,他现在不够理智都能混成殿下信用的西军统帅,那还要理智干什么呢?<br />
他现在坐在军营里,看这几个文官低眉顺眼求他向长公主进言,再往前他看西军诸将低眉顺眼求他别裁撤了自己,再再往前,他还看到姚家的人低眉顺眼地割了姚诚的脑袋——<br />
要啥理智啊?把理智扔了,情绪先行,想咋样就咋样,反正他这人又不靠吃饭活着,他就靠成就感活着,不爽吗?!<br />
简直爽透了!<br />
这事儿就成了。<br />
当然这是文官们的计谋成了,不是曲端催婚成了。<br />
文官们走了,临走前曲端没忘记让他们带着茶砖走,以示自己清白。<br />
他就坐在他的中军帐里,继续想这个事该怎么办。<br />
殿下到底是个未婚的少女,他要是直接说,似乎有点尴尬。<br />
抽空回家问问夫人?<br />
夫人多半会给他煮一碗药让他喝——夫人觉得沟通不畅时就让他喝点药,据说都是安神去火的。<br />
曲端就问:“康随,你怎么看?”<br />
康随站在旁边,低声问:“曲帅是认真的吗?”<br />
曲端说:“我受长公主的知遇之恩,自然事事以长公主为重。”<br />
“曲帅说的是,曲帅殚精竭虑,夙夜不懈,劳神苦思……”<br />
曲端不满意了:“我问你正事,谁要你奉承我!”<br />
“曲帅已经这般辛苦,”康随小声道,“殿下闺帏之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咱们这些粗人出头呀。”<br />
曲端不高兴了:“你说谁粗呢?”<br />
康随就一脸的绝望,像是很想小声哼唧,过一会儿忽然说:“况且曲帅要劝,难道有什么人选吗?”<br />
难得这几日略清闲一点,赵鹿鸣还有点不自在。<br />
她要河北和河东盯住了对面,还要在大金的道士们留神可有什么流言没有,尤其是河北,毕竟没有天然防线,女真人要是再出来一个风行电举的完颜宗望,她可不想被打一个措手不及。<br />
河北给她回信说,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没听说,但有一些小的蛛丝马迹。<br />
比如说,过河劫掠的小股部队变多了。<br />
原来大辽还在时,契丹人很喜欢隔三差五跑到河北这边来抢劫,当然也不独大辽,西夏也很爱干这事,毕竟宋人聪明又勤劳,老实又温顺,从存粮到牛羊再到宋人青壮,都是宝贵财富,邻居们只要一穷下来,立刻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邻居就是我粮仓”的道理。<br />
但自从金代辽后,这事干得还真不多。<br />
“是女真军本部?”<br />
“看俘虏多是辽人。”<br />
赵鹿鸣细想了一会儿,就吩咐:“多派些人去查验燕京府的物价。”<br />
王善说:“今岁金人不犯边,兵卒就作乱起来,这事却蹊跷。”<br />
“不一定蹊跷,”她说,“有可能是钱花完了。”<br />
最穷的兵卒不是女真人,而是这些仆从军,仆从军前两年赚了点钱,可能以为从此就有好日子了,漫手洒一洒,到今年钱花光了,就打起了河北百姓的主意。<br />
不算很重要的事,毕竟真定是岳飞守着,有岳飞在她总是放心的。<br />
但这是一个预兆。<br />
赵鹿鸣就说:“我已经四五日不曾叫曲端前来了,该问问他如今整顿如何。”<br />
忽然尽忠就咳嗽了一声。<br />
赵鹿鸣说:“你咳嗽什么。”<br />
尽忠贼眉鼠眼,说:“奴婢不当讲。”<br />
“不当讲你就不会咳嗽了,”赵鹿鸣说,“快说,你又有曲端什么把柄了?”<br />
“奴婢万万没有那些私心,殿下明察呀!”尽忠说,“奴婢只是听说,曲端最近忙得很。”<br />
“他忙什么?”<br />
“他去韩家、曹家、还有李家都登过门……”<br />
光说姓氏,赵鹿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她很快理解了,全都是皇室的姻亲勋贵家。<br />
她说:“他去干什么?”<br />
尽忠小声说:“他说,要替殿下相看一位人品贵重的驸马。”<br />
“你说啥?”长公主看着尽忠,“你再说一遍?”<br />
尽忠把脖子一缩,小声道:“半个京城都知道了,殿下不信,且问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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