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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番外]<br />
萧高六摆了一桌子的酒菜。<br />
李世辅有点想跑,但被萧高六按住了。<br />
萧高六说:“不过是说些玩笑话,你怎么就臊了。”<br />
“殿下的私事,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李世辅说。<br />
“全京城都在置喙,”萧高六说,“我总比他们可靠些。”<br />
李世辅到底还是年轻,似乎是没办法接这种厚脸皮的话题,只好坐在桌旁,两眼无神地盯着一盘煎羊肉看。<br />
据说京城里还有些新兴的忌讳,说决断大事前不要吃羊肉,他胡思乱想着,又把目光移开了。<br />
萧高六又看了他一会儿,“真不说?”<br />
“朝堂上相公们怎么说,大概有他们的道理,”李世辅说,“我是不能说的。”<br />
“为何他们能说,你不能说?”<br />
李世辅又不说了。<br />
萧高六就挑眉,给他倒了一杯酒。<br />
“你有私心。”<br />
李世辅说:“我还有个兄弟在北边,他出身将门,原比我配。”<br />
萧高六有些吃惊地看着他。<br />
李世辅吃了几盅酒,毕竟在军营里,萧高六也不死灌他拿他当女真人整,就放他走了。<br />
他回城郊的天驷监去,只是觉得喝了点酒,脸有些热,静下来又寻来功曹问一问丝帛的价格。<br />
这东西可以贴身穿,轻薄如无物,绝不会阻碍战士的行动,但它价格比较高,李世辅就想,萧高六也是帮他出个主意,也是给他下了一个小圈套,他要是问都不问直接跑去艮岳要给全军穿丝衣,长公主不发飙,四季常服不过八套的太上皇都要发飙了。<br />
但好在强弓不是用来铺天盖地洒箭雨的,而是破重甲用,既然有针对性,那就可以针对性给士兵增加一点福利。<br />
他得一边问清楚丝帛的价格,一边算一算什么兵种,在阵前几排会用到这东西。<br />
他就这么忙碌地算——非常忙碌,旁边的党项亲信探头看一眼,忽然说:<br />
“郎君呐,你是不是喝了酒了?咱们是骑兵,只分轻重,哪会站在阵前啊?”<br />
非常忙碌的李世辅就懵了一会儿。<br />
“我发昏了。”<br />
党项亲信脸上就露出一个很得意的表情,但还没继续说什么,李世辅忽然恼羞成怒:<br />
“快出去!我喝了些酒,我躺下歇歇!”<br />
亲信就出去,留他在后帐躺下,青天白日的算是头一回,可他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忽然亲信又跑进来了。<br />
“郎君呐!”<br />
“说了要你出去!”<br />
“艮岳来人,要郎君趁天色不晚,过去一趟!”<br />
后帐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很惊慌的声音。<br />
赵鹿鸣喊他来是两方面,一方面是金人劫掠河北的军报,岳飞是很好用的,可也不能光靠岳飞,就算岳飞和宗泽搭档,河北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元气。因此她就想问问李世辅大宋的骑兵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带去边境上一边操练,一边殴打一下过境的“盗贼”。<br />
另一方面,赵鹿鸣还有点好奇,萧高六和他说啥了。<br />
李世辅进来时,待遇比曲端好了不少。<br />
他在外面等候时,不是在大太阳下面等着,而是去偏房里候着,这时候有小内侍给他送来了一盆清水,里面滴了些香露,李世辅也不懂那是什么香,他只说:“替我谢过尽忠哥哥。”<br />
小内侍抿嘴乐,一个人递给他细布,另一个人又拿来了妆奁匣子,请他将跑马过来略有些散乱的头发梳一梳。<br />
等他走进殿下的书房时,就是个完全干净漂亮的青年,身上有一丝凛冽清凉的香。<br />
长公主闻到了,就看向尽忠,说:“罚的俸禄还是少了,这么多花样。”<br />
尽忠很谄媚地笑:“天气热,李大郎也是怕熏了殿下。”<br />
“我只是要问一问,天驷监的骑兵与金人相比如何?女真本部如何?东路的仆从军又如何?”<br />
李大郎站在那,今天的脑子好像有些不好用,他眨了眨眼。<br />
“臣正想寻殿下要些钱,”他说,“萧高六将军同臣说起军需改良之事……”<br />
恨铁不成钢的尽忠差点将手里的拂尘砸到他头上。<br />
长公主就板住脸:“你喝酒了是不是!”<br />
“臣失度!”李世辅吓了一跳,“臣愿领罚!”<br />
“喝酒了不要到我这来支钱!”她说,“这个事我且记下了!”<br />
李世辅站在那里,很有些困窘,但长公主说:“好吧,这件事不急于一两日,你明日给我一份策论,详细说清楚。”<br />
这就如蒙大赦,李世辅赶紧谢恩时,长公主又问:<br />
“萧高六找你,只为这一件事吗?”<br />
李世辅一下子就哑巴了。<br />
李世辅走的时候很可怜。<br />
他其实总来艮岳,殿下这里每一个人都认得他,每一个人都与他亲善,但今日他走时,几乎所有人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br />
殿下问他话,他支支吾吾了半天!<br />
驰骋疆场,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突然变成磕巴了!<br />
在他出去前,长公主问:<br />
“萧高六和你说了些什么?只有军务吗?没什么隐瞒吗?真的没有吗?”<br />
李世辅就咬着牙说:“殿下,臣贪杯误事,什么都不记得了。”<br />
“那好吧,”她说,“那你回营吧,需要一架马车吗?尽忠,你看李大郎是不是有些醉了?你备一架马车送他回去吧,记得给他带一罐醒酒汤。”<br />
李世辅就逃走了。<br />
大家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红着脸逃走的。<br />
可怜兮兮的。<br />
长公主也不吱声,也跟大家一起看他那么出去的,这时候有个十二三岁,刚进艮岳不久的小女道忽然说:<br />
“殿下,李世辅今日回话含糊失仪,似有些隐情,殿下可要派人追查?”<br />
身边另一个小女道就推了她一把。<br />
殿下说:“好主意,派你去追查,问不清晚上回来没饭吃。”<br />
过后小女道换班退出去,一个人说:“你傻呀!”<br />
另一个人说:“你机灵过头了!”<br />
还有一个小内侍就问尽忠:“爹爹待他,也太殷勤了!艮岳里也不是没见到别的美男子,怎么独他不同?难道他一个党项人还真能当驸马吗?”<br />
尽忠说:“这些事,你一个阉人,说了你也不懂。”<br />
小内侍就愣愣地看着他,企图长出一双透视眼,看看自己干爹到底哪里与他不同了。<br />
尽忠说:“你当殿下选看人,只看长相么?那萧高六也留不下!”<br />
似乎是这么回事。<br />
小内侍就有点恍然,比出身,李世辅是个党项人;比相貌,萧高六比他俊美;比才学,人家文官一生推的虞允文诗礼传家——曲端还会写诗讥讽朝廷呢,李世辅连何郎是哪个营的都要问问!<br />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殿下信任谁,“信任”才是最重要的。<br />
小内侍想清楚了,忽然又问:“可他是个党项人,他当不得驸马呀!”<br />
尽忠抬起脚踹了他一下:“你傻了么?咱们说的是殿下信谁,亲近谁,和驸马有什么想干?你也准备当一回曲端,给殿下相看人选吗?”<br />
这个小风波就过去了,长公主没想过这点事也要瞒住——比起来哪个青年武将爱慕她,丝衣能帮助军医拔箭这件事还更重要,更值得保密一些。<br />
什么是秘方?一千个馆子有一千种秘方,除了违法乱纪的会在里面偷偷加某种壳子之外,其他的秘方也不过是哪一味多加一把,哪一味少加一把,丝衣这事儿也属于这种,值得保密。<br />
她没考虑过保密,那消息就传出去了。<br />
“狐媚偏能惑主,”有人嘀咕道,“这须眉也不肯让人哪,如李世辅萧高六这般,哪一家的好儿郎尚了主,能不受磋磨?”<br />
“得想点办法。”他们说,“吴相公素来是有办法的,还去求求他。”<br />
“怕他连一盏茶都不给了。”<br />
“怕什么!咱们寻一个好日子去!”<br />
“什么样的好日子?”<br />
“你瞧着哪一天李纲去他家做客,咱们就登门拜访去!”<br />
吴敏板着脸说:“真不巧呀,今日家中茶叶喝完了。”<br />
这几位客人也厚脸皮,他们说:“咱们都是一心为国事,难道是专来讨茶喝?相公给我们一碗水就是。”<br />
李纲听了就问:“什么国事?”<br />
“还不是驸马之事,”吴敏说,“全没有一丝正事!”<br />
“殿下青春韶华,正该选一位驸马,繁衍子嗣,安定众心,”客人说,“这真是我们拳拳之心。”<br />
李纲就说:“我也听闻了,殿下待身边的几个武将亲厚,他们原是陪着她南征北战的,倒不稀奇。”<br />
“可他们一个党项人,一个契丹人,不堪为驸马呀!”<br />
李纲说:“那谁堪为?虞允文吗?”<br />
“虞家的小郎君,家风清正,人品才学也在大家眼中,只是——”<br />
大家接下来要说一些夹带私货的话了,比如说虞允文要是在殿下这不够出众,那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选个秀,给殿下送一份名单?送名单的同时是不是就能打压一下李世辅和萧高六的气焰?<br />
李纲说:“你们要压李世辅和萧高六的气焰还不容易?”<br />
这话一出,大家都吃惊了,连吴敏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好友还知道怎么搞人的?<br />
但李纲从容不迫地摸摸胡子,继续说下去:<br />
“朝中多少江浙出身的官员,只要大家齐心合力,帮虞允文将重修田亩文书的大事定下,功劳在手,那班武夫岂不感念?见他也要低一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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