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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br />
三百石失踪了。<br />
这事略有点不寻常,岳飞听说后,就立刻派人往那个方向去查看。<br />
吴玠问吴璘:“考考你,岳飞为何叫人去那里查看?”<br />
吴璘说:“必是因为要拿三百石的罪证,和曲帅斗一斗,”<br />
刚说完这话,弟弟又改口:“实是因为那小衙内出营从不独行,如今不知去向,实在蹊跷。”<br />
小衙内不是孤儿流浪汉,人家是地道的京少,一大家子都在京城,他要是真当了逃兵如姚平仲例,这一路的官员必定也知晓。尤其从雁门山回家,他是一定要走石岭关的,那守关的官员早就要来汇报。<br />
没听说石岭关的消息,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主动投敌,第二种是被动投敌了,再考虑小衙内一大家子都在京城,嗯,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br />
吴玠听完就点点头,但不夸,教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弟很失望。<br />
“夸你做什么?”他说,“要是那小衙内真叫金军捉了去,咱们就麻烦了。”<br />
“为何?”<br />
“你想想,金军到了雁门下,守关的士兵怎么见也没见着?”<br />
岳飞的斥候在关下四处搜寻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搜到。<br />
关下在十月初一已经被完颜娄室坚壁清野了,没有农人可以询问,但这原本也难不倒有经验的斥候。如果真有一支军队经过,兵卒的便溺也许可以控制,可马匹的粪便是不能掩埋的。<br />
他们就这样在山里找了几天,想要找到大量新鲜的粪便,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找错了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找到。<br />
似乎三百石不是被狼叼了去,就是偷偷投金了。<br />
第一批斥候回来报告,并且私下里议论了几句:“听说那衙内蠢得满京城出了名,或许真叫狼叼了去。”<br />
第二批斥候回来,倒是有了一些新的说法。<br />
他们说:“路上不曾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倒是见到了几个康奴人。”<br />
岳飞说:“此地离细腰不远,也属正常,可问出些什么?”<br />
“他们听说大宋天兵,光复雁门,心中很是惶恐,想要逃走,被我们宽慰了几句,他们便又转忧为喜,说要回去讲给首领,至于三百石,他们也说替我们问问。”<br />
岳飞听了就没再言语,教他们下去。<br />
康奴原是大宋熟羌——也就是在大宋境内生活的异族人,这一支是党项人,还有几支如明珠、灭臧等,都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臧否,每次西夏打过来,他们就积极地投靠过去,后来范仲淹来此,就在三族交汇处修了细腰城,三族受此城监视管束,自然就乖觉许多。<br />
当然,城是死物,没有任何力量,城中的守军才是关键。<br />
现在细腰城归了金人,金人没有什么监视羌族的兴趣,人家直接逼迫西夏俯首称臣了,三族在完颜娄室的目光下站着如蝼蚁,没有任何存在感。<br />
雁门往西的山里,就是三族的领地,都是穷山恶水,唯一的交通要塞就是细腰城。<br />
岳飞想了一会儿,此时香象奴进来了。<br />
岳飞说:“香象奴,你对这些羌人可有什么印象?”<br />
“都是穷苦人,因此格外贪婪。”<br />
岳飞说:“金帛能买一时的忠诚么?”<br />
香象奴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金人能杀光他们,他们也信金人有这样的手段,将军呢?”<br />
岳飞听完就叫来一个文吏当使者,叫他带着金帛去康奴部族的领地,请他们借路给大宋的军队。<br />
这段路并不远,因此这个使者第三天就回来了。<br />
按照使者的描述,一切都很好。<br />
三族的首领原本是有些犹豫的,他们坐在破旧皮毛铺盖的椅子上,同他讲了不少熟羌的困苦,讲他们这地方从来都要受到三国的欺压,关键三国哪一国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唉,现在大宋天兵回来了,这很好,可北边还有金人,西边还有西夏,这就导致他们不敢借也不敢不借,唉。<br />
他们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诉苦,直到使者呈上金帛,三个首领立刻就两眼放光啦,这些礼物里甚至还有一只艮岳工匠制造出的金杯,那手艺真是无与伦比的精美。<br />
三个首领摸一摸,看一看,甚至就差要拿在手里,用牙齿咬一下。<br />
山里很穷,他们一见到这礼物,态度就变了,请使者去休息,他们要自行商量一下。<br />
这个使者又说,康奴给他准备的住处很好,虽然屋子里的东西破旧 ,但已经是山里最好的房屋,处处都不漏风,就连床榻上的补丁都看得出是新修补的。<br />
他就在这样的房屋里吃了一顿饭,睡了好好的一觉,第二天醒来,三位首领告诉他,这事儿成了,还给了他亲笔信。<br />
岳飞听过之后就很欣喜地说:“如此甚好,咱们立刻报给曲帅。”<br />
一切都顺利,甚至就连信都不是一般人送去太原府的,而是老童送过去的。<br />
曲端坐在他熟悉的太原府,身边有一大群敢怒不敢言的可怜人,他看着老童的眼神就很不友善。<br />
曲端说:“童监军是金贵之人,怎么自甘下贱,做起了跑腿这种内侍干的活。”<br />
老童也很直率:“原来曲帅还知道我是监军,我只是不放心鹏举将军,过来瞧瞧曲帅要下何令?”<br />
“他岳飞到底也要受我节制!”<br />
老童抱了胳膊,上下乜他:“我也不曾说不受,只是曲帅上面到底还有长公主和朝廷。”<br />
两个人吵了几句嘴,身边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br />
等到私下里,大家就又抱着希望去给老童送礼,祈盼众口铄金,能让老童当那个捅出第一刀的英雄。<br />
大家这边送着,那边老童身边的小童就问:“爹爹,那曲端究竟下了何令?”<br />
老童说:“曲端可精明着,岂敢真害了岳飞呢?他只是担忧羌人反复,想要换一个人去细腰城。”<br />
“何人?”<br />
老童就没言语。<br />
岳飞是个一等一的好人。<br />
这消息不是他自吹自擂的,而是忻州的百姓渐渐传出来的话,都说小岳将军除了吃饭很没品位,理解不了河东诸多面食和香醋的好处外,实在没什么缺点。<br />
城中有了他,那慌乱逃窜的汉人就不说了,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城中有契丹人甚至是女真的商贾,岳飞也都好好安抚。要回云中府的,派人护送他们通过雁门关;要是回不去的,就给他们送去太原府安置,安置前要清点好他们的财物和牲畜,到达太原府时再清点一次,确保沿途没有官吏贪污抢夺他们的东西。<br />
这些话传出去,岳飞的形象就更好些。<br />
因此岳飞也很自信地表示:除他之外,还有何人更适合领兵前往细腰城呢?<br />
云中府的金军还是不出声音。<br />
宋军的粮食已经逐渐搬到了雁门关南边,岳飞带了五千前军,自雁门关向西,走了两日就到了细腰城。<br />
康奴、明珠、灭臧三个首领都在城外,满脸堆笑地迎接。<br />
康奴的党项人首领上前一步,欢欣喜悦道:“我们原不敢拒大宋天兵入城,只是城中多妇孺,既是将军前来,我们就放心了!”<br />
岳飞笑道:“偏我来有何不同?”<br />
“将军声名在外,谁不知将军仁慈,我们在此等了一天哪!”<br />
岳飞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br />
天色已将晚,身后宋军的脸上有些疲态,赶了一天的路,确实应该有些疲惫。<br />
羌人就不一样,这位康奴首领的脸色很苍白,但眼里的精光轻轻颤动。他似乎在热切地看着这位大宋将军,又好像在躲闪对方的目光。<br />
岳飞说:“使者回报于我时,我是很诧异的,我想,我送康奴部族金帛,怎么另外两个部族也理所应当地受了金帛呢?”<br />
三个部族首领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br />
这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他们下意识一定会想,这是一件可以圆过去的事,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大计。<br />
但紧接着岳飞就说:“我很诧异,但我的使者再返回细腰城,与你们约定好会面时间时,他顺便去买了些黑豆。”<br />
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朝的使者财大气粗,平时就要用黑豆喂马,听起来很合理。<br />
当岳飞身后的宋军一改疲态,拔出长枪时,岳飞才从容不迫地将最后一句话说完:<br />
“他没买到。”<br />
财大气粗的宋人平时就用黑豆喂马,但别国的骑兵战前也得喂战马吃点好的,这是个基础知识。<br />
所以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纰漏:细腰城的黑豆都被谁买走了?<br />
三个部族首领终于变了颜色,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去,想要大声疾呼,让城中的埋伏现在就冲出来!<br />
狡猾的宋人!说好了鸿门宴他们也认真学了!怎么岳飞不按套路来!这不是一个连酒和醋都分不清的憨货吗?这不是一个只会赎买人心,软弱如妇孺的书生吗?!<br />
岳飞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可羌人又不是河北人,他们没处去了解。<br />
宋人的骑兵已经冲过来了。<br />
带着不可阻挡的风,以及凛冽的杀意。<br />
细腰城乱成了一团时,有人站在城北的山上,看着山上的红云和山下的火光,忽然说:“告诉将军,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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