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678章
第678章<br />
夏日太阳起得早,士兵就得比他更早。<br />
天还没亮,自然是没到卯时的,军营已经闹闹哄哄,该打包的行李打包了,该带的杂物也带了,该说的话和家眷说完了,连酒都喝光了,其他也不剩下什么了。<br />
车夫比他们起得更早,将一架架马车赶过来,每营千余士兵,要配同等数量的民夫,民夫们为他们准备辎重,运送辎重,等到了扎营之地还要替他们伐树挖坑,掘井挑水,因此每日有至少一百钱的饷金,还包饭。<br />
也就是说,光是一营民夫一日饷金就是一百贯,长公主征了五万兵马北上,也就是五十营,那就是五千贯,一天五千贯。<br />
这是整个军队里最小的花销,还没算士兵的饷金,士兵和民夫的口粮,战马的马草,还没算路上的损耗。<br />
战争一开动,大宋就开始花钱,因此能够支配这一切资源的人就令人艳羡。<br />
前线是刘韐和宇文时中,援军可以让张叔夜领主力,但最好的前军交给了李世辅。<br />
汴京人人都在小声说,岳飞才多大,领了一个制置使,已经是一步登天的青睐,那李世辅比长公主大几岁呀?也拿到了一个中山府制置使,都督前军!<br />
不仅如此,他出城时,长公主还去送了!<br />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领着群臣去送的,也没有找使者替她跑这一趟,这都有点耽误时间。<br />
长公主自己起了个大早,城门刚开,她就领着一队人马跑到了李世辅的营中。<br />
众目睽睽,李世辅赶紧跑到辕门前,被她制止了。<br />
“你是骑兵,别用自己的腿跑,”她说,“骑上马给我看看。”<br />
李世辅就上了马,那马的皮毛黝黑铮亮,在晨风中抖擞精神,她看了就很满意。<br />
她又看看他身后的士兵,士兵们没穿甲,每一个人都穿着旧而干净的戎服,正在有序向外走。<br />
马车一辆接一辆自辕门而出,压出了沉重的车辙。<br />
都在往北走。<br />
她下了马:“我有话同你说。”<br />
这位党项族的青年将军就赶紧也下了马,躬身道:“殿下吩咐。”<br />
萧高六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她。<br />
她说:“金人这次很反常,一定出了乱子,李大郎,你若有机会……”<br />
她不说了。<br />
李世辅等了等,说道:“若时机在我,臣当收复燕云。”<br />
她“嗯”了一声,李世辅以为话已经说完了,刚要直起身时,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臂甲。<br />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浅金色的晨曦照着那双眼睛,可里面却泛着幽蓝色冰冷的光。<br />
她就这么抓着他的胳膊,手指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的眼睛里全是恨意。<br />
“我曾经给完颜粘罕留下过草席和盾牌,他忘记了,”她最后克制住了,平静地说,“你要让他记得——你要记得,给女真人放一放血。”<br />
“臣记得!”<br />
两国说要打仗了。<br />
好像没什么实质,大金的轻骑兵南下,不能攻城略地,只作前锋袭扰,似乎留给大宋相当宽裕的反应时间。<br />
可对于河北百姓来说,又是另一种感受。<br />
赵简往四面去看一看。<br />
太阳照在脸上,照得满身都是油汗,四面明晃晃的,有田地,可瞧不见村庄。<br />
他的后背上有好几根箭矢,扎得不深,因此不疼,可他身边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他们多半有伤,但也不重,因为重伤的就被留在了路边的沟壑下,等着真定的援军赶到时再去援救。<br />
在战争刚开始时,刘韐就派兵马去坞堡,组建起了防线。<br />
可女真铁了心用骑兵袭扰,坞堡是不管用的,它毕竟不是长城,它只是一个个独立于平原上的堡垒,只能挡住女真人的步兵主力。<br />
轻骑兵饶过它们,如同一场夏日里的洪水,顷刻就席卷而下。<br />
然后平原上就起了一处处的黑烟。<br />
宋军去救援,那里多半是已经被劫掠过的村庄,浓烟滚滚,尸横遍野,女真人已经带着马车跑了。<br />
宋军就必须去追击,可多半是追不上的,女真人的骑术实在是太精湛。<br />
也有能追上的,甚至当宋军赶到村庄时,女真人还没走。<br />
他们的战斗素质都很好,不会被宋军突袭,而是会迅速地跑出村庄,战利品一个不留,像是慌慌张张逃走,可等到宋军进了村庄,他们突然又杀回来了!<br />
那弓是强弓!箭是长箭!他们就围着村庄,一圈圈地拉弓射箭,将宋军都赶进去时,再从鞍囊或是驮马上取下猛火油——<br />
前来救援的河北宋军也是他们的战利品!<br />
等到这一仗打完,他们就可以剥下宋军尸体上的铠甲,还有他们铠甲下的布囊,那里多半有些值钱的东西,还有这些宋兵妻子的一绺头发呢!<br />
女真人将这些东西整合进自己的布袋里,然后就志得意满地上马离开了,这还是需要正经打一场的,他们有时在路上遇到宋军,赶路的宋军,连甲都没穿,女真人甚至可以在将他们射杀之后,连箭也一根根回收了。<br />
夏天不会只对女真人起效,宋军靠着两条腿,顶着太阳在平原上走,他们也没办法穿甲。<br />
赵简能活下来,全仗着他极其坚忍,他就是穿着铁甲,硬顶着太阳走下来的。<br />
他的队伍里有弓兵,是能开灵应弓的神箭手,有这样的弓兵在,他又很警醒,让士兵不穿甲也必须背着盾牌,在女真人冲过来时能尽力组成防线,减少受伤减员。<br />
轻骑兵不会冲阵,他们只会一圈圈地射箭,可射了半天没击溃这一小股宋军的斗志,倒是让指挥官带着十几个骑兵组织了一次反击。<br />
女真人忌惮他们,最后还是退走了。<br />
现在赵简带着他的兵马,离真定不知道多远,女真人随时会回来,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br />
士兵忽然对他说:“指使,黑烟处有人!”<br />
那是个很机智的村庄。<br />
村庄外围烟熏火燎似的,可黑烟主要是从村子中间的那棵大树下冒出来的。<br />
村后有一条沟,溪流沿着沟往外走,村民就躲在那沟里。<br />
招呼赵简的是一个老头儿,穿得很破,可精神尚好,见到赵简看他衣衫,还要解释一句:“拙荆俭省,家中的衣物都藏起来了,只留这一身,那金狗要抢就抢去,不抢,这一身下河沟也不怕作践了。”<br />
赵简说:“金寇可来了?”<br />
“不曾!”老头儿说,“只是有人眼尖,看北边起了烟,又听说这两日不太平,就索性也点一把火,装着已经被劫掠过,说不定能躲过呢!将军快来歇一歇!”<br />
赵简就谢过他,也在那沟下找了个位置,他也是流血和作战的缘故,已经走不动了,就让那十几个骑兵赶紧回去报信,他在这里稍作休整。<br />
百姓们就在沟下交头接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大概天黑了就能回去吧?也不知道大宋的援军什么时候到,总能到吧?<br />
有一两岁的婴儿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盯着他看。<br />
宁福不曾去送前军出发,她在艮岳。<br />
阿姊的书房里有个稀罕物件,她今日假装打扫,跑过来瞧一瞧。<br />
那个巨大的沙盘,五六张桌子摆出的沙盘,将大宋北方的山峦走势,兵力排布都显示得清清楚楚。<br />
她还不懂沙盘到底有什么用,可她看到它,就像看到了真正的疆土。<br />
沙盘上有些部分很新。<br />
她凑近去看,忽然有人说话了。<br />
“殿下,那是新布兵力,新制的旗帜,故而比河东其余州县更新些。”<br />
宁福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内侍站在门口。<br />
她说:“是曹翁?曹翁也看得懂这沙盘吗?”<br />
老内侍伸出了一根手指,虚指了一下。<br />
“大宋皇旗不断向北,”他说,“这都是殿下的功业。”<br />
“她早可以登基,”她说,“只是她不愿为偏安之君。”<br />
曹福的眼睛是灰蒙蒙的,他躬身行了一礼。<br />
天色快暗下去了。<br />
河沟是很难待的,天一热,这里蚊虫就起来了,尽管有母亲看护,可那个婴孩的额头上还是起了一个包,不知道是什么咬的。<br />
他哼哼唧唧的,很不高兴,母亲就轻声地哄他。<br />
老村长说:“差不多能回村了吧?”<br />
赵简刚说“再等一等”,他忽然停了一下。<br />
“金寇骑兵来了!”<br />
骑兵从暮色沉沉的西边来了,带着冷酷的马蹄与杀气,他们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死亡和寂静。<br />
马蹄声在这座村庄附近停下。<br />
有人在说话,用女真语交谈。<br />
蚊子飞起来了,这回可是要大快朵颐,河沟里百余人,几十个村民,几十个士兵,几百只蚊虫扑上来。<br />
忽然那个婴儿嘴一撇,就要大哭起来!<br />
立刻就有人去推那个妇人,妇人吓得就将婴儿的嘴巴捂上。<br />
可那蚊子是飞来飞去就是不肯消停的,婴儿细嫩的皮肤被它咬得又痒又疼,就算是捂着嘴,也一定要委屈得哭出声来!<br />
女真人下了马,正在村子里走。<br />
听声音大概有几十骑,赵简想,几十个步兵对上几十个骑兵,这是胜不得的。<br />
可那个婴儿怎么按着也还是要哭闹——<br />
有人声音很小,可很急很快:“三嫂子,你得下决断啊!”<br />
赵简怵然而惊:“什么决断?”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