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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br />
消息传进兴庆府时,遮掩的不太好。<br />
李乾顺是个精明人,他要是心思还在这地方,他就该让人提前在城外等着,先让李察哥的两千亲军在城外扎营。<br />
这两千亲军是骑马跑出来的,可北边是黄河啊,最近的黄河渡口平时总有宋军往来巡查,渡口南岸是没有船的,只有北岸有船,还只有小船,专为偶尔送个情报进去。<br />
李察哥身边的人看到那小船气就不打一处来——有能耐你就别送信啊,就让我们在城里苦守就行了,你偏不,历尽艰辛非要送信过来,这回好了,灵州城崩了,那你们多搞点船接应突围的将士?就小船三两只?!<br />
亲军无法,他们跑出了上百里,才能找到渡口,到渡口时这边上船,那边宋军还在后面追,李世辅的兵马追过来了。<br />
亲军无法,只能弃马上船,先是将驮马弃了,而后是行李弃了,最后忍痛将战马也弃了。<br />
李世辅也不拼命,驱赶着西夏人的战马回去了,两千亲军,都是李察哥最好的骑士,每个人都有一匹战马,两匹用来驮东西和换乘的备用马,这一大群,都被李世辅慢慢地带回去了。<br />
宋军大营的士兵跑出来看,都喝彩,还有人说:“神气什么!咱们大吴将军打扮打扮,也很好看!”<br />
失了战马的亲军护着李察哥继续往北走,这一路上总有人哭,哭得很伤心,战马也没了,行李也没了,灵州城也没了,西夏开国至今,这还是头一次丢了灵州城。<br />
他们心里太痛了,回到兴庆府时,灰头土脸,嘴唇干枯,衣衫褴褛,拄着自己的长枪,在城下就大喊:“灵州没了!快开门!迎晋王进城!”<br />
这要是李乾顺用心了,他该将这支亲军留在外面,准备些酒饭,让他们吃一顿饱饭,洗个澡,换件新衣服再进城。<br />
也弄辆马车,让李察哥躺在马车里回来。<br />
现在完了,就因为兀卒没想到,全城的人都看到李察哥的残部是什么狼狈模样。<br />
全城的人也都看到了李察哥是什么狼狈模样,这位老将军披散着头发,已经是半昏迷的人了,全靠着被亲卫用绳子捆在身后,勉强留在马上,一路就这么进城的。<br />
那是兀卒的弟弟,是西夏最后的名将。<br />
因此全城的人看到的不止是一个狼狈的李察哥,他们看到的是,那永远不败的青天子败了,那永远不落的太阳要落了。<br />
有人转身开始跑。<br />
一个人跑,十个人跑,一百个人跑,每个人跑得满脸惊慌,跑得气喘吁吁,心也要跳出胸腔,后背上像是有块冰,一阵急似一阵地向下淌。<br />
他们跑进了自家的宅院里,脸色煞白地说:“灵州城破,咱们留不得了!”<br />
最先走的是党项贵族,李察哥是清晨入城的,他们中午就收拾完了,贵重东西早就已经收进箱子里,里面有织了花纹的地毯,有成匹的丝绸,还有精美的金杯,箱子搬上马车,女人抱着孩子,与老人一起挤在马车里,坐在箱子上。<br />
他们平时出门,总是颐指气使,带着目空一切的气势,骑马在前的健仆要大声呵斥路人为他们让出道来,可今日他们出门,一队接着一队,没有人高声说话。<br />
他们要向西走,去遥远的黑水城,去黑水城要穿过沙漠,他们是最精明的人,早点出门,路上为数不多的水井要先让他们用。<br />
有人走得很体面,穿着盛装,骑着大马,但手一直哆嗦;有人走得狼狈,穿着便服,可眼睛里没有半点泪,手也稳稳按在刀柄上;当然一定还有人压根就不走,他们私下里悄悄叫了管家过来:“家里仆人可训练好了吗?”<br />
管家就小声说:“那舞练了有半个月了,三百个仆人,每人举着一块板子,拼起来正是‘迎!王!师!’三个字,错不了!”<br />
这家的家主已经七八十岁,据说是见过李元昊的,他摸摸胡子,点了点头。<br />
过一会儿又说:“汉话也练过了?”<br />
“练过了!”管家挺了挺胸膛,“迎王师!”<br />
家主一个耳光抽过去,“小点声!”<br />
李乾顺还没走,李察哥被抬进宫的,兀卒得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灵州城就破了?当然现在找人背锅没意义了,但是,也得问问呀!<br />
大臣们还是屏息凝神,在外面打听,打听了一阵回来,有人说是金人背信弃义,杀了守军,出城往东边去了;有人说是宋军狡诈,夜袭城门;还有人说——说什么的都有。<br />
大臣们就叹气,说:“晋王辜负了兀卒呀!”<br />
说完转头对自己的仆人小声吩咐一句:“装车了么?盯着些我夫人,别让她将小夫人扔下!”<br />
平民百姓也得跑,但他们是最痛苦的。<br />
往黑水城跑,一千里的沙漠,怎么跑呢?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就算带着吃的,那水井轮得到他们喝吗?<br />
人家贵人难道没牲口的?<br />
百姓就只好四处乱跑,往西边的山里跑,往东边的山里跑,往南,哦不能往南,南边是宋军。人挤着人,忽然发现孩子丢了,赶紧往回跑,路上又看到有人卖孩子,卖妻子,甚至卖自己。<br />
也有人开始抢钱抢粮,在城里杀人,连续抢了七八家,才有巡街的士兵匆匆赶过来,几刀给这几个盗匪杀了,钱粮是不用还了,难道士兵就没有家么?<br />
士兵们杀完盗匪,收拾了战利品,又问:“要不去抢个粮铺?”<br />
“哪有粮铺还开门了!”<br />
“除非是——”<br />
“你现在去抢汉人的仓?你就一定走得脱?!”<br />
汉人没走。<br />
一来他们地位低,要是跟着党项贵族往黑水城去,他们多半就死在路上,叫秃鹫捡便宜去了,二来他们有盼头。<br />
他们心里想着,大宋要来了,大宋是他们的母国,这些人里,几个大富商自然什么都不怕,这时候一心只是缩脖子躲在家里,让儿郎和仆役们警醒些,抵着门,只要等到宋军入城,他们与西军是有往来的,到那时他们还能论功行赏呢!<br />
次一等的小吏和平民就有点怕,小吏就彼此商量,将衙门的账册户籍田契都偷偷藏起来,包在油布里带回家,同妻子说:“人家当官的要忠心,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宋官来了,就不看账册,不要几个知晓本地事的小吏啦?”<br />
平民是既没门路联系上宋人,也没门路藏账册,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他们当中有人说:“咱们绣个旗!”<br />
大宋的龙旗,小民当中有人见过,也是打仗时远远见的,现在这就是宝藏老人,大家请教他怎么绣,然后一整条街,拿粗麻布开始绣宋旗,绣的时候避着人,不敢叫官兵知道,绣完了当然也不敢挂出来,得藏在箱底。<br />
他们绣完了,就跪在地上,趴在地上,虔诚地磕头。<br />
他们说:“小人是被掳过来的,小人有朝一日重见大宋!小人死也——佛祖在上,小人只是练练嘴,这一句不当真,佛祖保佑小人全家活下来,活得好好的!小人给佛祖磕头了!”<br />
到了夜里,第二天,第三天夜里,党项贵族们住的地方就安静了许多,车轮响了几日,夜里已经不再有什么声音了。<br />
党项人置酒高歌的日子,意气风发的时代,全都已经过去了。<br />
但还有人留下,因为最重要的人还在兴庆府中。<br />
李乾顺在第四天决定跟着车队一起离开。<br />
白日里他就站在西门的城楼上,看着出城的车队,漫山遍野,风一起,风沙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有人裹紧了皮袄。<br />
白日里也这样寒凉,夜里就更加难耐,出城逃难的人里,十成最后有五成能到黑水城,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br />
李乾顺站在城楼上看,看禁军的家眷走了,大臣的家眷走了,梁家的,野利家的,家家户户都得走,仁多家倒是不走,他们家在兴庆府的宅邸已经空了,去哪里了?李乾顺懒得想,大概仁多令弼现在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汴京鱼羹的吃法了。<br />
他就站在城墙上想他的心事,现在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到了黑水城,宋军不会追过来了——赵鹿鸣疯了才会穿过一千里的沙漠去痛打落水狗。<br />
一千里的沙漠不仅是天险,也是党项人再起的桎梏,宋人穿越沙漠难受,党项人也是一样的。<br />
到了黑水城,党项人躲在那里苟延残喘就是了。<br />
现在要想的是他自己。<br />
他牺牲了很多人,包括他的发妻和嫡子,每一次他都在说,那是不得已的牺牲,如果到了他这里,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性命。<br />
现在到了检验这一切的时候了,他如果留下来殉国,大白高国的命运不会有什么不同,可他留在史书上的名声就不同了。<br />
他可以坦然地走到佛祖面前,走到列祖列宗的神位面前,说:我已经尽力了。<br />
他可以坦然地走到他妻儿面前,说:我已经尽力了!<br />
这种坦然一瞬间攫取了他的心志,他体验到了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br />
他握着城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下。<br />
有人在他身后说:“爹爹不能留下。”<br />
是他的女儿,一个史书上留不下姓名的公主。<br />
她忧愁地注视着她的父亲,她在每个夜里都向神佛祈祷,现在她不再祈祷了。<br />
神佛的力量站在大宋一方,她不能再祈祷了。<br />
她说:“爹爹不能留下。”<br />
“为何?”<br />
“爹爹若留下,仁孝该如何?他只有十岁,虽有乳母陪伴,却日夜哭泣,”公主说,“乳母告诉我,他甚至不敢哭出声,爹爹要将他交托给谁?”<br />
李乾顺看着她。<br />
“爹爹将他交托给宗室,他是兀卒,他们会拥戴他。”<br />
“爹爹以女儿为稚童么?”公主说,“众人初至黑水城,诸事未定,仁孝既无恩义与诸将,更无威望能服众!爹爹,你不能留下,你要清白见祖宗,也要等仁孝能担起重任再去!”<br />
李乾顺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br />
“好。”<br />
“女儿替太子,替大白高国万民谢爹爹!”<br />
“有你这个阿姊,咱们大白高国素来有女主临朝之事,”李乾顺缓缓地说,“也许来日,你能更胜南朝的女皇一筹。”<br />
公主愣了一下,她摇摇头,笑了。<br />
“爹爹,女儿生的太晚了。”<br />
临走前最后一天,李乾顺去了西夏王陵。<br />
陵寝在贺兰山下,黄土夯出来的,刚修好时,要涂点颜料,显得气派,比如李元昊的陵台,刚建成时如他的功业一样,宏大威严。<br />
时日久了,黄沙一点点抹掉了所有色彩,王陵也就渐渐暗淡了,像是有人站在陵寝前,将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包括他的死亡一起讲给人听。<br />
叫人感慨,所谓帝王,不过如此,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生老病死,就连他们威严的王陵也一样会被风沙侵蚀,暗淡褪色。<br />
李乾顺站在陵台前,有人递给他酒杯,贺兰山上的风吹下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那浮肿的眼眶里蓄起泪水,又被吹散。<br />
他说:“太祖皇帝,不孝子孙李乾顺,今日辞行!”<br />
他洒了一杯酒。<br />
他还得再说点什么,比如抱怨甚至是指责大宋,但有什么能抱怨和指责的呢?百年前这片土地也是他的祖宗从大宋手里夺来的!<br />
李乾顺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br />
他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头。<br />
“祖宗在上,”他说,“保佑大白高国国祚不绝!”<br />
他身边的皇子和公主,跟着他一起,向着大白高国的列祖列宗,向着贺兰山,行了最后一次礼。<br />
王陵注视着他们的离开,平静极了,不像老人注视着儿孙离开,而像时间注视着这个衰老的王朝离开。<br />
没有什么异常的天象,陪伴西夏人离开的,只有贺兰山不绝的风。<br />
仁孝穿着皮袄,骑在马上,他的腰间还有一把小刀,看起来像模像样,他的姐姐也骑马,陪在他身边。<br />
阿姊问他:“你怕不怕?”<br />
李仁孝说:“有爹爹,有阿姊在,我不怕!”<br />
阿姊说:“好,你记着,这里有祖宗的陵寝,等十年,二十年,咱们一定想办法再回来!”<br />
宋军进入灵州城是很顺畅的。<br />
虽然心情很激动,但很顺畅,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打胜仗了,占领一座重城并不算陌生。<br />
他们入城之后,要清点俘虏,要查看水井,要接手府衙,要安民,哦对了,还有一些死硬的党项武士,那没办法了,也有几场巷战要打,但总体来说烈度不大。<br />
比起来还是女真人更让人刻骨铭心一些,完颜粘罕死战到最后,可以说燕京城是真正给了大家一点震撼的。<br />
但西夏人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比不上大宋,他们的战斗经验也不足,因此这几场巷战就不够给宋军造成太大影响的。<br />
大家按部就班地进灵州城,将这里改造成一座新的军营,然后开始派出斥候查看兴庆府的情况。<br />
他们查看了没几天,就有人回报说,西夏人在向着黑水城迁徙。<br />
多少有点儿意外。<br />
大家不能做这个主,因此还要上奏皇帝。<br />
赵鹿鸣很震惊,她问:“不用打兴庆府了?”<br />
李素也很震惊,问:“不用花那么多钱了?”<br />
皇帝立刻说:“怎么不花?”<br />
李素说:“官家为兴庆府之战,特地筹了二百万,这二百万难道不是民脂民膏?如今兴庆府既然不战而降,官家难道要追穷寇追入大漠吗?臣给官家背一首诗吧……”<br />
皇帝说:“我不打黑水城!”<br />
李乾顺既然避入黑水城,她确实也不会让士兵用两只脚走过一千里的沙漠去追击西夏人。<br />
差不多得了,这一千里怎么运粮?李乾顺走过后一定会把所有水井和绿洲都毁掉,这可不是环灵大道,环灵大道还有河水和井水,那一千里荒芜得都快成无人区了,真打无准备之战,她真就有可能被大臣偷偷扣一个隋炀帝的帽子。<br />
她说:“如今兴庆府复归大宋,治理不要钱吗?难道让我去搜刮西夏人?他们不是大宋百姓吗?”<br />
李素死机了。<br />
过了一会儿,李素忽然问:“官家,兴庆府……还有那里的人,到底什么样?”<br />
这不是一个正经的问题,不该由一个管钱的臣子这样莽莽撞撞地问出来。<br />
可所有人都觉得李素问这个问题,问得自然极了。<br />
他尽心尽力地筹备一场战争,一场让灵州城下积尸如山的战争,从灵州城一路往南,耀德城,清远城,横山的无数城寨,再到环灵大道,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死亡。<br />
可那不是李素筹钱的目的。<br />
他想知道,那里的百姓什么样,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它现在已经回归大宋了,土地上的人民也变成了宋人。<br />
他花了那样多的心血,燃烧了那样多的民脂民膏,换来的不该只有死亡。<br />
皇帝说:“我听说他们爱喝茶,爱喝酒,服裘褐,爱唱柳永的词,他们很爱唱歌。”<br />
李素脸上就露出了一点微笑,“是吗?”<br />
“将来你要是不想在朝廷管钱,”皇帝说,“我就将你派过去,你去看看他们,如何?”<br />
李素行了个礼,“依官家的。”<br />
赵鹿鸣说:“该派人过去了,叫张浚,李纲,还有李纲那个豆……不,总之想一个章程,送到朝堂上去议一议,该如何治理此地。”<br />
李素最后临走时想起来,问了个很讨厌的问题:“官家,真要平了西夏王陵吗?”<br />
“怎么可能啊!我说魏武挥鞭是开玩笑的!”赵鹿鸣说,“我留着西夏王陵一日不平,那就是我手中的人质!李乾顺别看被我赶到大西北去了,他还得捏着鼻子派使者过来,请求洒扫王陵!”<br />
种师中是在黄昏时分进城的。<br />
他骑着马,穿着甲,他是主帅,应该骑一匹高头大马,穿一件光辉绚烂的铠甲,但他特地骑了一匹老马,特地穿了一件年轻时穿过的旧甲。因此他看起来不像威风凛凛的宋军主帅,而像一个沧桑的老兵。<br />
有副将委婉地提出建议,被他否决了。<br />
他说:“次日不同,此地不同。”<br />
这是兴庆府。<br />
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西夏兵撤了,剩下的百姓不多,大部分人躲在家里,门板也上了,严严实实,但有眼睛在缝隙后面的黑暗里藏着,偷偷看。<br />
少部分人在紧张地等待,他们排练过了,该举牌的举牌,该挂旗的挂旗。<br />
种师中走过一条巷子,就听到什么声音。<br />
他问:“什么?”<br />
副将说:“有人箪食壶浆……”<br />
老元帅皱眉,很想说胡闹,兴庆府为什么会有人箪食壶浆。<br />
巷子里站着一排人,黑压压的,穿着一样的衣服,一看就是一家的奴仆。<br />
每人手里举着一个小木板,上面用漆描过,拼在一起是三个大字:迎王师。<br />
还有人家门前挂起了旗帜,绣得很粗劣,可看得出是大宋的旗帜。<br />
副将说:“他们是宋人。”<br />
种师中说:“那个大户也是宋人?”<br />
副将哑巴了一下,说:“心向大宋。”<br />
种师中继续向前走,他骑着马,一路走到了皇宫门口,有西夏文的牌匾,太难读了,种师中也没有下马,他骑着马,继续走进去了。<br />
宫苑里空空荡荡的,西夏人并不富裕,他们的王城也比不上汴京的一条街巷。<br />
阳光照着这里,无端显得寂寥。<br />
种师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哭。<br />
老人转过身,他看到是一个年轻校尉。<br />
而后是另一个,再一个,有人哭出了鼻涕,有人鼻涕流在了胡子上。<br />
种师中就想,想他的祖父种世衡修细腰城,想他的叔伯种谔种谊,想他的哥哥种师道。<br />
他们都是胜过他的勇将,他们都和西夏打了一辈子的仗,他们都没能看到这一幕。<br />
那些比他更勇敢,更聪明,比他更配站在此地的西军将士,那些埋在无定河边的西军将士,那些死在永乐城下的西军将士!<br />
老人下了马,他扶着宫殿的门框。<br />
他听到了风声,还有西军将士们的哭声,混在一起,回荡在这座宫殿里。<br />
他说:“为我备酒,我要在此地,祭祀西军将士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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