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遵命,我会陪在少主身边,护他周全。”<br />
“嗯”苏擎想了想,又说:“得为你取个名字——”<br />
“我的暗卫,我要自己取名字。”苏无渡立刻打断了他。<br />
“你才认得几个字?”苏擎挑眉,低头看著自己儿子:“天天读书也要偷懒,还给人取名字?”<br />
“反正我要取。”苏无渡没有犹豫地说:“以后你就叫苏之一。”<br />
苏之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br />
他不知道“之一”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这一刻起,他有了名字。<br />
“谢主人赐名。”<br />
“哟”苏擎在旁边抱著胳膊看热闹:“还让人家跟你姓?都没问问我这个老子同不同意?”<br />
苏无渡转过头,对他爹討好地笑了笑:“这个名字好听,我喜欢。”<br />
苏擎到底也没真在意这个,“如你的愿了,能安分回去了吧?”<br />
苏无渡点头,他又伸出手,拉住苏之一。<br />
那只比他大了一圈的手微微僵了一下。<br />
“我们回家。”<br />
苏之一垂眼看著那只肉乎乎的手攥著他的手指,软软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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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跟在苏无渡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並排向外走。<br />
……<br />
他们来的时候,是苏擎骑马带著苏无渡,让他坐在前面。<br />
苏无渡那时候满心想著之一的事,也没觉得什么。<br />
这会儿从暗阁出来,苏擎看了看苏之一,问他:“会骑马吧?”<br />
“会。”苏之一点头。<br />
苏擎便要让管事去再牵一匹马过来让他自己骑。<br />
苏无渡却开口了:“我要坐马车。”<br />
“嘖”苏擎低头看他:“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娇气?坐什么马车?”<br />
苏无渡可怜兮兮地仰起头:“昨晚做噩梦没有睡好,好睏。”他揉了揉眼睛,“想在马车上睡觉。”<br />
其实是担心之一身体撑不住。<br />
可苏擎也真信了,甚至心疼他这儿子做噩梦都是被刺杀,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才让他没安全感。<br />
他让管事找了辆马车过来。<br />
苏无渡爬上去,苏之一被他拽著,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跟著上了车。 这位少主是自己的主人,那自己应该……听他的。<br />
苏擎也没多想,自己坐上车辕,一甩韁绳,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br />
车厢里不大,苏无渡坐在中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这里。”<br />
苏之一却进来就跪下了,“属下岂可与主人同席。”<br />
苏无渡觉得这话很熟悉……曾经苏之一也是这样,让他跟自己一起吃个饭还得下命令。<br />
这人从小就这样守规矩了吗?<br />
还得再捂一次小木头。<br />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迫不及待想看看小时候的苏之一与长大后有什么不同。<br />
他伸手拉住苏之一的胳膊,用了点力气,“我是主人,你就得听我的,我现在就想让你坐在这里。”<br />
苏之一犹豫了一瞬,想起教习说主人命令不可违抗,还是顺著力道起身坐在了位子上。<br />
但背脊挺得笔直,肩膀绷著。<br />
苏无渡侧过身,伸手去摘他的面具。<br />
苏之一没有躲,任由他把那副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少年人的脸。<br />
比记忆中还要瘦一些,稚气未脱,但面色已经很沉稳,嘴唇没什么血色。<br />
苏无渡盯著那张脸看了几息,没来得及新奇,眉头先皱了起来。<br />
他想起来,这人两日没吃饭了。五十鞭,三日不许进食,现在应该很难受。<br />
苏之一此刻若抬眼看看,就会发现这小小的人儿眼中全是不合年纪的心疼,可他只是垂著头,不敢乱看。<br />
苏无渡从怀里摸出锦袋打开,抓了一把奶片,递到苏之一面前。<br />
小小的手心里,奶片堆了一小堆,险些握不住。<br />
“把这些都吃了。”<br />
苏之一看著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似乎散发著奶香味。<br />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双手捧过来,拢在掌心里,低声说:“谢谢主人。”<br />
苏无渡盯著他看,他就默默拿起一片,含进嘴里。<br />
奶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甜的。<br />
“好吃吗?”<br />
苏之一頷首:“谢主人赏赐。”<br />
苏无渡不大高兴地皱眉,“这不是赏赐,是分享。”<br />
他往前凑了凑,仰著头看他,“看你饿了,就把我喜欢的东西给你吃。”<br />
这一回,他要从小教之一该怎么做一个会哭会笑的……普通人。<br />
苏之一不太明白“分享”和“赏赐”有什么区別。 在他看来,主人给的东西就是恩典。<br />
但最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片,慢慢含进嘴里。<br />
苏无渡靠在车壁上,侧著头看他吃,心情终於略微好了一些。<br />
……<br />
马车不多时就在无渡居门口停下,苏擎在外头喊了一声:“到了,宝贝姑娘快下车吧。”<br />
说著掀开了帘子。<br />
苏之一已经重新戴好了面具,端端正正地坐著。<br />
苏擎探头进来,发现自己儿子也没睡,一双眼睛精神得很,嘿了一声:“你就是懒得骑马是吧?说什么要睡觉。”<br />
苏无渡无奈地从车厢里爬出来,“不要叫我姑娘。”<br />
苏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女儿家都没你娇气。”<br />
苏无渡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苏之一跟著下来了,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br />
苏擎看了看这新领回来的人,正在想要怎么安排他的住处<br />
——毕竟他也不算真正的暗卫,年纪太小,又没训成,按理说应该像护卫一样安置在厢房,等正式入了暗卫编制再……<br />
苏无渡看出他爹在想什么,拉过苏之一的手说:“以后他跟著我,住在无渡居。”<br />
苏擎拧眉:“这算什么样子?”<br />
“暗卫不就应该贴身保护主人吗?”苏无渡仰著头看他爹,理直气壮的,“我就这一个暗卫,当然要一直跟著我。”<br />
“嘖,一个暗卫恨不得別裤腰带上。”苏擎也懒得管了,摆了摆手:“你爱怎么样怎么样。”<br />
反正也拦不住,今日这小东西脾气格外硬,看他都恨不得自己篡位当阁主了。<br />
苏无渡满意了,拉著苏之一就往无渡居走。<br />
苏擎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已经走远了。<br />
他看著那两道背影消失,颇有些摸不著头脑。<br />
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儿子对那小暗卫也怪怪的。<br />
大概是刚得了暗卫还新奇著?小儿都这样,自己这儿子尤其没心没肺,过几日就该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