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分开,转头去看来人。<br />
他们刚刚太过投入,居然都没发现——苏擎和莫盼盼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几步之外,正看著他们。<br />
苏擎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脸色又青又白,嘴唇微微哆嗦著。<br />
莫盼盼则是莫名其妙地兴奋,眼睛直勾勾盯著,像是看见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戏。<br />
两人还抱在一起,此刻都默默收回了手。<br />
苏无渡整理了一下衣领,躬身说:“爹,莫姨……你们怎么在这里?”<br />
苏之一站在他身后,垂著眼,觉得此刻若有个面具就好了。<br />
可他没有,只好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br />
苏擎来回看他们两个,手指抖著指了指苏无渡:“你这个混帐东西——”<br />
他深吸一口气,“罔顾人伦!败坏门风!辱没门楣!”<br />
气得找不到词了,又骂了一句,“罔顾人伦!”<br />
苏无渡走上前,拍了拍他爹的背:“爹,您消消气,我看您要气晕过去了。”<br />
“你还敢提!”苏擎更愤怒了,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怎么天天和人抱在一块,合著不是暗卫,是童养——夫?!”<br />
这个词说出来他都觉得烫嘴。<br />
苏无渡从前就经歷过这一遭,当时他爹也是张罗著让他娶妻,他直接说只喜欢男子。<br />
他爹一开始不敢相信,后来打了他一顿,最后也妥协了,又开始张罗著给他订男妻。<br />
所以下一步应该是——<br />
果然,苏擎抽出腰带,抬手就要抽他。<br />
苏无渡没躲,想著让他爹出出气,日后也就揭过去了。<br />
可那皮质的腰带落下来之前,一个人影挡在了两人中间。<br />
苏之一默默接下了那一下。<br />
“啪”的一声响,腰带抽在他后背上,苏之一身形晃都没晃,跪下说:“属下不敢媚主,请阁主放心,主人只是一时新鲜——”<br />
“苏之一!”苏无渡打断了他。<br />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头看主人。<br />
苏无渡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再说一遍试试。”<br />
苏之一看出了主人眼中的愤怒以及……失望。<br />
他莫名不敢再说下去了,垂下眼,喉咙里那句“没有当真”卡在齿间,怎么都吐不出来。<br />
莫盼盼这时候按住苏擎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他:“你现在打也没用,不如先问问他们怎么想的。”<br />
苏擎思考几息,缓缓放下了腰带,盯著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之后猛地转身,大步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又丟下一句:“你个混帐还不跟上来!”<br />
莫盼盼冲苏无渡使了个眼色。苏无渡把苏之一拉起来,听话地跟上他爹。 ……<br />
前厅里门窗紧闭,气氛凝滯。<br />
苏擎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是很难看。<br />
苏无渡有眼色地跪在他爹面前,苏之一也照样跪在他身后,两人低著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br />
苏擎看著他们两个就这么一副同仇敌愾的架势,眼睛更疼了。<br />
他不敢回想自己刚刚看见的那一幕——他儿子把人按在假山上,恨不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br />
他灌了口冷茶,让自己冷静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br />
苏之一看了看主人。<br />
苏无渡接过了话头,声音居然还是很淡定:“孩儿喜欢他很多年了,只是一直不敢说,今日才向他表明心意。”<br />
苏擎震惊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你才多大,就喜欢很多年了?”<br />
“自小就喜欢。”<br />
苏之一跪在旁边,已经不会思考也不会动了。<br />
他想起从前那个肉乎乎的小糰子,想起那些落在脸上的亲吻,想起……他这才意识到,主人好像一直在……诱骗自己。<br />
苏擎也不会思考了。<br />
他想起这些年的桩桩件件——怪不得,怪不得天天黏著人家,一个暗卫宝贝得不准人看不准人说,睡个觉也要抱著,吃饭练功都得陪著……他居然没看出自己儿子藏了这样的心思!<br />
不,这小子压根没藏,他光明正大地摆明了是要把这人拴在身边一辈子。<br />
但凡苏之一是个姑娘,自己早看出来了。<br />
怎么偏偏就是个男人?<br />
他觉得一口气鬱结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br />
手又痒了,想抽这逆子一顿,但到底是忍住了。<br />
沉默了一会儿,他哑著嗓子问:“无渡,你是认真的?”<br />
苏无渡郑重点头:“孩儿此生,唯有之一。”<br />
苏擎的目光转向苏之一:“那你呢?怎么想的?是迫於身份才陪他胡闹,还是也——”<br />
他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最心酸,好好的儿子养大了,结果还能绝后,以后怎么跟他娘交代。<br />
苏之一看了看主人,见苏无渡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任何祈盼的情绪,没有给他任何压力。<br />
今日之事,看起来很突然,可他並没有惶恐,並没有不愿。<br />
看起来是被推著走,可其实每一步,他都是惊喜大於意外的。<br />
若是主人不戳破,他大约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就有了这样的心思。<br />
他心神定下来,弯腰头磕在地上:“属下也心悦主人,甘愿与主人在一起。”<br />
苏无渡挑起个笑,爱死了这样坦诚又勇敢的苏之一。 於是没忍住,当著他爹的面,凑过去在人唇角亲了一下。<br />
虽然很轻,也很短暂,但挑衅的意味十足。<br />
苏擎刚刚才勉强平復心情,这下一股火躥上头顶,哆嗦著又去抽腰带。<br />
还没抽出来,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动静。<br />
他扭头去看,莫盼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捏著一把瓜子,正看猴戏一样盯著他们。<br />
苏擎:“……”<br />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非要这种时候嗑瓜子吗!”<br />
莫盼盼摆摆手:“你不懂,看戏就得嗑瓜子才有意思。”<br />
苏擎一拍桌子,“看我绝后了你很高兴?!”<br />
莫盼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这怎么能算是绝后呢?你以后可是有两个儿子了哟。”<br />
苏无渡和苏之一默默抬头看她,之后又同时別开脸,觉得莫盼盼火上浇油有一手。<br />
苏擎果然被她气著了,抽出腰间的剑:“你跟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