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禔和苏宓快要两岁的时候,两个小儿已经会四处跑著找爹爹了,奶娘渐渐看不住他们,一个不留神,就跑到正殿去了。<br />
这一日,是苏之一的生辰。<br />
苏无渡照例一大早为他做了长寿麵,做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会再出现难以下咽或者没煮熟的情况了。<br />
虽然无论多难吃,某个暗卫都会全部吃完,还要用他贫乏的言语竭力夸讚几句。<br />
好在这回麵条软硬適中,咸淡刚好,看著就有食慾。<br />
其实苏之一从几日前就开始默默期待。<br />
算上“梦中”的时日,主人已经为他过了许多年的生辰,每一回都亲手做长寿麵,在他醒来时祝他生辰快乐,之后还会送他生辰礼,再陪他整整一日,什么旁的事都不管。<br />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他虽然不敢说出口,但其实……很喜欢。<br />
他刚吃了几口,外头就传来小儿跑过来的声音,噠噠噠的脚步,腿那么短,跑得倒是快,一边跑还一边叫著“爹爹”。<br />
他和坐在一边的主人对视一眼。<br />
苏无渡嘆口气,无奈地说:“两个孩儿今日倒是起得早,本想吃过面就直接带你出去,现下好了,怕是得先闹一通。”<br />
苏之一抿唇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麵。<br />
两个小儿很快就掀帘进来了,一个个穿著厚实暖和的棉袄,看见他们都在,叫了一声“爹爹”,就扑到了他们怀里。<br />
苏之一放下筷子接住苏禔,小人儿趴在他怀里,仰著脸看他。<br />
苏无渡也弯腰把苏宓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捏了捏他的小脸:“教过你们多少次了,进父亲和爹爹的房间要敲门。”<br />
可惜两个孩子还太小,没什么守规矩的概念,一个个左耳进右耳出。<br />
倒是先闻见了香味,小鼻子抽了抽,目光都直直地落在那碗面上。<br />
小儿只要一见爹爹在吃东西,无论自己喜不喜欢,是一定要尝尝的。<br />
苏宓伸手想去扒碗沿,被苏无渡拦住了,“这不是给你们吃的东西。”<br />
苏禔却眨著大眼睛凑过来,口齿清晰地说:“爹爹吃,我也吃。”<br />
他说著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像是在说“我饿了”。<br />
苏宓则不吭声,只是顽强地朝著碗够,小身子都快从苏无渡腿上探出去了。<br />
苏之一摸了摸苏禔的脑袋:“有点烫,不要碰。”<br />
苏宓一听这话,就凑过来,鼓著小腮帮子,“呼呼”地朝著碗吹了两下。<br />
他离那么远,压根没吹到麵条,自己却很高兴,拍拍手说:“吹吹不烫了!”<br />
“你吹的是空气。”苏无渡无情地揭穿他。<br />
然而苏宓听不懂,只是咧著嘴笑。<br />
苏之一心软得一塌糊涂,让人去拿了两个小碗来,用小碗盛出来一点,晾了晾,再一人一口地餵他们吃。<br />
苏宓吃得满嘴都是汤渍,苏禔倒是斯文许多,小口小口地嚼著。<br />
最后一碗麵进了三个人的肚子。 ……<br />
吃过早膳,两个孩儿就要拉著他们去外面看雪。<br />
虽然阁中有奶娘和小廝陪著,但他们还是最喜欢和两个爹爹一起玩。<br />
往常只要闹一闹,撒个娇,就能得到很长时间的陪伴,有时一整个下午都能赖在爹爹怀里,父亲也会一直陪著。<br />
可这回,却见父亲蹲了下来,难得没有顺著他们。<br />
“今日我要和你们爹爹出门,你们乖乖待在家,明日早上我们就回来了,到时陪你们玩。”<br />
苏宓听到“出门”两个字,已经哭出来了,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十分委屈:“爹爹……不要走……”<br />
苏禔倒是没哭出声,但一个劲往苏之一怀里钻,闷闷地说:“禔禔也去。”<br />
苏无渡把他拉回来,让他站好,语气严肃:“今日是你们爹爹的生辰,生辰这一天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最喜欢我,所以我要陪著他。你们就自己待一日,嗯?”<br />
苏之一默默看著主人,在听到那句“他最喜欢我”时,不自在地別过脸,耳根又有些红了。<br />
虽然是真的……但怎么能当著小儿的面说这些。<br />
况且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不讲什么道理,苏宓哭著说:“我也要过生辰!”<br />
“你们的生辰就在明日,明日你们想做什么我都答应。”<br />
苏宓摇头,鼻涕都流下来了,“就要今日过生辰!爹爹把我们的生辰改到今天!”<br />
“生辰是不能隨便改的,不然就不能收生辰礼了。”苏无渡面不改色忽悠两个孩儿。<br />
苏之一想到……他们的生辰,其实原本就在这一天。<br />
两个孩儿一听“生辰礼”,哭声都小了些,虽然他们年纪小,但脑子活泛得很,已经在掂量了。<br />
苏无渡接著诱骗:“我和爹爹回来会给你们带好吃的。你们不是一直想吃糖人吗?这次我同意了,回来时给你们带两个小老虎的糖人。”<br />
苏禔和苏宓渐渐不哭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br />
苏禔仰著小脸,口齿清晰地说:“爹爹不许骗人。”<br />
“什么时候骗过你们?”<br />
两个孩儿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勉强点了点头,不再攥著他们衣角,就是小嘴还瘪著。<br />
苏无渡握住苏之一的手:“我们走吧。”<br />
苏之一点头,回头看了两个孩儿一眼。<br />
两个小人儿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著他们,像两只被留下的小奶狗,不自觉跟了几步。<br />
苏无渡朝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赶紧上前,一人一个把他们抱起来。<br />
两人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br />
对小儿来说,理智上答应了是一回事,可看著爹爹就这么离开,还是难过得要命,根本控制不住眼泪。<br />
苏无渡不为所动,牵著苏之一的手慢慢走远了。<br />
…… 如今已经是冬天,今日天冷,他们穿著厚实的棉袍,乘马车下山到了城中。<br />
雪花零星地飘著,两人沿著街道閒逛。<br />
他们也没什么目的,有感兴趣的摊位就停下来看看,买些小玩意。<br />
从前每一年也是这样,並不做什么特殊的事,只是两人一整天待在一起,或在阁中亲昵地谈谈心,或出门逛逛。<br />
苏之一不怎么爱出门,但这一日是特意为了他的,主人平时事忙,特意空出时间陪他,他一向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