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第226章 粉饰的骗局(4k)
第226章 粉饰的骗局(4k)<br />
“该死,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br />
为村落中的篝火,添置了一把乾柴的凯恩忍不住挠了挠头。<br />
耳边交织著烈火的“噼啪”,与兽人那令人烦躁的“哇啊啊”欢呼——这帮绿皮,就像是每天浸泡在蛇鸡兽的血液,一到睡醒便会自动重置他们耗尽的精力似的,永远也不知道停歇。<br />
他承认,这让村子里多了些活人味。<br />
每个村民都抱著將兽人赶出去的团结,而不像过去那般各自为战。<br />
但他可没有一直跟兽人做邻居的打算——<br />
少了那个弹琴的领导者,这帮残兵的威胁便极其有限。<br />
等到菲德脱身回归,他就会组织人手,將村外的兽人清剿而空,把他们的食物和俘虏一併带回来。<br />
可如今歷经21个日夜,她早该折返回来了才对:<br />
“总不能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不应该发现我的谎言才对。<br />
那团血雾可不是寻常人能应对的,应该能帮她从混乱中逃亡……”<br />
他一定要確认菲德的安全,才能肆无忌惮的动手。<br />
毕竟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完整的『家』。<br />
好在,凯恩並没有踌躇更久。<br />
兽化人的鼻子总是灵敏的,棕熊也並不例外。<br />
那抹相伴十年,熟悉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气味縈绕在他的鼻息,他转而意识到爱人平安无事。<br />
因而鬆了口气,连忙奔向气味的方向,试图迎接自己的爱人。<br />
迎面赶来的,却是唐奇那张討人厌的烂嘴:<br />
“放轻鬆,我可不是你的妻子,別將你那三米高的身子扑过来。”<br />
“你们!?”<br />
凯恩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意外。<br />
难道菲德没能將他们甩开?<br />
那事情败露之后的她,现在又遭遇到了何种境况?<br />
他急忙循著气味望去,鼻腔之中,却骤然涌入一股熏臭——<br />
像是尸体暴露在潮湿的环境下,所发酵的腐烂味。<br />
他颤动著嘴唇,打量不远处的身影,最终几个人的身后,看到了一具被拖行的躯体。<br />
“菲德!”<br />
他勃然大怒,面庞增生出棕黑色的毛髮,身躯陡然抬升到三米之高,犹如蛮熊一般扑向眾人。<br />
在晨曦的【迅捷灵光】下,几人轻鬆避开,向著四处撤离。 凯恩並没有动身追逐,躬身匍匐在了菲德的尸体前,看著她那张惨白,而紧闭双眼的面庞,泪水顷刻打湿了他眼角的毛髮:<br />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br />
他的咆哮声响彻林间,將村庄的许多兽化人也一併吸引而来。<br />
凯恩的胸膛起伏不定,鼻腔喘息著粗重的热气。<br />
他猛地回过头去,怒视仿若看戏的唐奇:<br />
“你会付出代价的!”<br />
他知道菲德的死因,而这一切都源於自己。<br />
因而他无法指责什么,只能將仇恨宣泄在之后的每一刻。<br />
“我要亲手撕碎你,我发誓!”<br />
唐奇说:“我能救。”<br />
凯恩的呼吸声微弱了些,眉头甚至都舒展了几分。<br />
看向默不作声的亚瑟——<br />
他知道那是个牧师,拥有让人死而復生的可能。<br />
他紧跟著急切问道:<br />
“你想要我做什么?”<br />
“我的诉求从来没变过,食物——<br />
你利用了我的信任,將我带到了一片血雾泛滥的地方,准备將我困死在那里,好通过这段时间差,掠夺我的部落。<br />
我可以不与你计较这些,但『如果没有找到相应的食物,你来儘可能赔偿应有的份额』,这是你承诺的一部分。<br />
將这部分给我,再把你们经常狩猎的区域,在这张地图上標註出来。<br />
答应这些条件,我就会让她復生。”<br />
唐奇说著,將手中的地图铺展开来。<br />
凯恩发现,那是一张以兽化人村落为中心的森林地图,標註著晨暮森林的沼泽、河流、山坡等诸多地貌。<br />
凯恩当然认得这张地图。<br />
这是他与菲德將近十年来的探索,从而绘製出的心血,能保证他们在这片森林中平安生活下去的根本。<br />
如今就这么被烂嘴的诗人握在手里,本身便已印证著菲德殞命的事实……<br />
“但那他妈是我们的食物!”<br />
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鼠人忽然吼道,<br />
“凯恩,那些食物是我们一起狩猎来的,它不只属於你!你没有资格把他们拱手让给这伙人类!”<br />
“没有了这些食物我们怎么办?”<br />
“你把我们聚集在一起,难道是想让我们充当帮你狩猎的奴隶吗?” 种种质疑声贯穿凯恩的耳膜,像是囤积成了一座心灵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br />
他不知该作何决定。<br />
这些食物理应归於集体所有——<br />
可那是他的妻子!<br />
如今只需要用食物,便能换回他妻子的性命。<br />
他又怎么可能不犹豫?<br />
唐奇等待著他的决定:<br />
“拖得再久一些,回生术也救不了她。”<br />
兽化人围聚在他们周围,怒视著哭泣的棕熊,宣泄他们压抑的怒火:<br />
“你如果真的把我们看作自己人,就应该站在集体的角度考虑问题。”<br />
“不要牺牲我们所有人,满足你一个人的私慾。”<br />
“凯恩,做一个男人该做的,別他妈让我看不起你!”<br />
“去你妈的!”<br />
凯恩愤恨地锤击大地,“轰隆”地震颤声,压下了每一个兽化人的指责,<br />
“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才他妈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br />
他怒吼著站起身,望向唐奇的眸光凶戾而不甘。<br />
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br />
“地图给我,我画给你看——只要你能救活她,让我做什么都行!”<br />
兽化人的喧囂又要縈绕耳边,但清脆的掌声,却率先打断了他们的恼怒。<br />
唐奇一边鼓掌,一边看向凯恩——他身旁的菲德:<br />
“看来这个答案,应该能让你感到满意了?”<br />
比菲德最先作出回应的,是不明所以的凯恩。<br />
他那张愤怒的熊脸,似乎在顷刻间僵硬。<br />
与之相对的,是原本僵硬到泛白的菲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br />
直到最后,她也忍不住似的坐起来,指著呆愣在原地的凯恩捧腹大笑:<br />
“上次见到你这副模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br />
她其实有些印象。<br />
大概在十年前?<br />
她险些死在鬼婆的手中。<br />
而凯恩在痛哭流涕中,咬住她的手臂,试图將诅咒传递到她的生命中。 她很少感受到,自己在別人的眼中竟然如此重要。<br />
比起被玩弄的恼怒,凯恩更多是看到爱人安然无恙的庆幸。<br />
三米高的熊躯隨著心情的平復,而愈发缩小,直至恢復人类的模样,一把抱住大笑的菲德:<br />
“去你妈的,你居然骗我……”<br />
菲德抱住他的脖颈,轻抚他的额头:<br />
“我只是想看看,对你来说究竟是村子重要,还是我更重要。”<br />
“这绝对不是你能想出的餿主意。”<br />
“是的,多亏了那个诗人。”<br />
菲德回忆著离开古堡后,几人返程时的交流——<br />
歷经古堡一程之后,她承认自己对唐奇的敌意没那么深刻了。<br />
这反倒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所適从。<br />
她不会因为与唐奇的短暂相处,而忽略自己是凯恩妻子的事实——她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凯恩的一方,无关对错,这是她的立场。<br />
可打从心底,她並不愿双方发生衝突。<br />
但是她又如何说服凯恩,让他交出本应给予的赔偿呢?<br />
食物是维繫村落稳定、壮大的来源。<br />
这无异於让凯恩,將自己的心胸挖出来,赠与他人。<br />
她知道凯恩绝对不可能被说服。<br />
“比起这个,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你而放弃村子么?”<br />
唐奇精准抓住了她的命脉。<br />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知道。<br />
就像她对於『家』的概念,永远那么狭隘一样——<br />
她想要拥有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归属,也许还有一个丈夫,那样的话,她希望能有一个孩子。<br />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感受到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童年。<br />
这个孩子会在一个温暖的家庭中成长,不必流浪在长城的內外,为明天唯一的一顿剩饭奔波。<br />
过去没能得到的所有,她都会加倍地给予她的孩子。<br />
可她从不確定,凯恩是否也抱有相同的想法。<br />
就像她不確定凯恩的『家』,究竟涵盖著什么一样。<br />
时至今日,她终於获得了这份答案。<br />
但周遭的兽化人,却不会感到满意:<br />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为了这个女人,要將我们辛苦狩猎来的一切让给別人?” “不、当然不。”<br />
凯恩试图解释。<br />
既然菲德安然无恙,他当然也不会答应唐奇的要求。<br />
他是野兽,不是什么遵守戒律的牧师,没必要把承诺看得那么重要。<br />
“趁著他没办法联繫那群兽人,现在就將他们抓起来——”<br />
正要这么指挥著,菲德却先行按住他的胳膊,摇头道:<br />
“够了,凯恩。”<br />
“为什么阻止我?”<br />
“我们不应该继续瞒骗下去了。他们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br />
凯恩张了张嘴,诧异地看向菲德。<br />
这才过去几天,自己的妻子怎么就像是被鬼婆迷惑似的,变成他们的一员了?<br />
他怒视唐奇,咆哮道:<br />
“该死的诗人,你对她做了什么!?”<br />
“別说地我好像真做了什么一样。”<br />
唐奇摊开手,<br />
“这为什么不能是她心中的真实所想呢?”<br />
“不、不——菲德一直希望拥有一个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知道的,所以她不可能说出这些话!一定是你、是你魅惑了她,快解除你那该死的魔法!”<br />
“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br />
她渴求的家很小,而你的需求更多。”<br />
唐奇拍了拍琴弦,在【鸣雷破】的附魔下,鲁特琴骤然迸发出一声激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br />
他朗声道:<br />
“就像你永远不敢说出,鬼婆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森林的事实。”<br />
他的冷笑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br />
轻鬆撕开凯恩粉饰的谎言。<br />
更像一粒落入湖泊的石子。<br />
顷刻泛起喧囂的涟漪:<br />
“鬼婆……离开了?在十年前?”<br />
每一个兽化人,都还牢记著凯恩过去的警醒——<br />
这片森林太过危险,阴险的鬼婆將一个个孤零的生命带向绝望,所以我们需要团结起来。<br />
这让他们一度以为,是彼此的扶持,躲过了鬼婆的魔爪,迎来了和平的余生。 可倘若这份『威胁』,从一开始便是个谎言。<br />
那么凯恩將他们围聚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br />
“他说的是真的吗?”<br />
有人问。<br />
“你骗了我们?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里?”<br />
“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br />
“该死,如果不是你的劝诱,我甚至都不会离开雷克兹克村……”<br />
狼人埃里克忽然恼怒道,<br />
“是你让我远离了家乡,因为你告诉我一个人会碰到危险!”<br />
“不、不是!你们不要被这个巧舌如簧的傢伙瞒骗了,我、我——”<br />
凯恩甚至顾及不上恼怒,只想著为自己作出辩解。<br />
“要我把他们带去那座古堡验证一下真相么?”<br />
唐奇看向四周,<br />
“顺带告诉他们,你曾经居住在那里的事实——作为一个被圈养的兽化人,作为森林中的祸害之一。”<br />
“你闭嘴、闭嘴!”<br />
凯恩挣脱开菲德的束缚,化作一头棕熊猛扑向敘述的唐奇。<br />
仿佛用利爪撕碎他的喉咙,就能消解周遭同胞的怀疑,就能將一切真相掩埋地底。<br />
“砰!”<br />
晨曦拦在了他的身前,一拳轰击在他的下巴,將他三米高的身躯轰飞在了半空。<br />
他撑开的牙口喷洒鲜血:“怎么、可能……”<br />
武力的悬殊,让所有人意识到,唐奇根本没有用谎言欺瞒他们的必要。<br />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br />
狼人埃里克,不解地询问道,<br />
“將我们集结在一起,以便满足什么权力的欲望吗?”<br />
“当然不。”<br />
看著那头倒在地上,被菲德拥入怀里的棕熊,眼眸闪烁著波光,似乎在吃力地证明什么。<br />
唐奇曾见到过这种眼神。<br />
在龙金城地孤儿院里,在兽化人中。<br />
归属感,是兽化人挣扎一辈子的课题。<br />
“被鬼婆圈养的爪牙,也会在孤独中寻找同胞吧。” 他说,<br />
“和你们在一起,才能让他感到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br />
“……”<br />
在眾人的沉默中,唐奇能够感受到他们复杂的心绪。<br />
有人在凯恩的身上看到了愤怒。<br />
有人看到了谎言。<br />
也有人,看到了自己:<br />
“是啊……他虽然欺骗了我们。可如果离开了这里,我们又能何去何从呢?”<br />
“所以,现在有人愿意给予你们一个机会。”<br />
唐奇將身旁的亚瑟一把推至人前,<br />
“兽化的本质,是一种诅咒。恰巧,他的【解除诅咒】可以帮到你们——<br />
我没办法告诉你们,解除了诅咒、离开了这个村子,你们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好。<br />
但我想,你们应该拥有得知真相,然后再选择留下、或者离开的权力。<br />
这是你们本该拥有的……<br />
自由。”<br />
(本章完)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