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各自的选择（4.6k）<br />
【冒充神明，假借神明的旨意，甚至以此来控制信徒的信仰……<br />
如果是在眾神的足跡遍布大地的年代，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做——<br />
毕竟祂们是真的在注视这个世界，择取神选作为自己在凡间的代行者，以便宣扬信仰、拉拢信徒。<br />
而在遍地都是神选的年代，过於跳脱、瀆神的行径，无异於矮人之中忽然忽然有人踩了高蹺，简直不要太过显眼。<br />
但是现在？<br />
我甚至可以大骂格乌什是个没脑子，活该被眾神嘲笑万年的蠢货。<br />
他当然听不到我的声音。<br />
毕竟假使神明真的存在，那么先一步来收拾我的肯定不是格乌什，而是矮人之神摩拉丁。】<br />
诸神的离去，给予了唐奇更改教义的勇气。<br />
【希望灯塔】的风度，又给予了他宣扬教义的能力。<br />
正因为此前在刻意的绝望下，出面领导了【烈吼】部落，已然让他们感到亲近。<br />
又通过对伤势的救治，获得了信任，取代了老先知芭芭婭的地位。<br />
种种相加，才给予了『领导兽人』的可能。<br />
万事开头难。<br />
可如今有了烈吼部族，作为全新教义的践行者，只要运作得当，藉由他们拉拢其它兽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br />
这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唐奇甚至都有些期待，收服兽人的这段歷程，书写在日誌上会造成怎样的轰动，获得怎样的奖励了。<br />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这份教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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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瞧著手中的羊皮纸，越看眉头越紧。<br />
毕竟只是中心思想，內容不多，一张纸便足够承载。<br />
看著唐奇眉头紧皱的模样，亚瑟不知为何有些紧张。<br />
像是回到了圣教研习的过去，需要將对圣经的参悟撰写成感言，经过主教大人的查验，不合格者或將失去成为牧师的资格……<br />
“我写的有什么问题么？”他问。<br />
“不，你写的很好，只是……”<br />
唐奇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而看向眼前聚集在巨龟背壳上，熙熙攘攘的部落子民。<br />
他听不懂兽人语、地精语，这两种语言都夹杂著大量的喉音，与短促的词汇，以至於喧囂像是轰鸣的擂鼓，夹杂刺耳的铜钵，“嗡嗡”地让人觉得脑袋疼。<br />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朗声念诵出文本的第一段內容：<br />
“真神——<br />
神为铁血、征服、荣耀。 勿疑尔等血中雄浑之力，此乃父神之天赐。生而为战，死亦无惧。將愤怒挥向天穹、大地，非为私慾，实乃以铁血铸就无上荣耀。”<br />
这段內容至关重要，用来明確兽人存在的意义。<br />
虽然他们並不在乎意义。<br />
但当他们意识到血脉中的本能——那无尽的愤怒与教义息息相关时，便会潜移默化地认为教义存在的合理性。<br />
“统一——<br />
昔者，先辈误奉偽神之邪语，令战神蒙污，愤然离席。此非薄情，实乃责罚。<br />
而今，耻辱刻於骨上，唯有以仇敌之血方能洗涤；父神之眸，需以燎原战火方可重燃。此乃重归神眷之唯一圣途。<br />
圣途之始，在於吾族意志之归一。內部之统一，乃铸就无上神锋之熔炉；凡裂我熔炉者，即为悖逆神旨之罪孽，当为仇敌。”<br />
这是教义的主干，以便让『信徒』明確征服的目的。<br />
他们如今是为了拨乱反正，以求重获神明的垂眸，而並非单纯的杀伐。<br />
將之放在第二条，以便体现出『统一』的重要性，让这帮兽人明白缓急轻重，以免胡乱向外部引发衝突，惹出麻烦。<br />
“荣耀——<br />
尔所夺之疆土，即为尔功业之丰碑；尔所献之颅座，便是尔重获神恩的凭证。<br />
生者不畏死，逝於战爭者，魂灵归於父神之怀抱，伴神踏入星空之徵途、诸神之战场，享征伐之永乐。”<br />
这能让兽人逐渐领悟荣耀的重要性。<br />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正相反，死於战爭途中，同样是一种荣耀，將会获得格乌什的青睞，成为征途军团的一员。<br />
而当他们开始在乎暴戾之外的事物后，下一条便有了发挥的余地。<br />
“先知：<br />
神怜子民，盼尔等重归征途。因而降临先知，以为引领。先知之言，即为神明之口諭；先知之行，即为救赎之圣轨。<br />
先知唯一，是飢饿之救助者，绝望之救赎者，统一之引领者。追隨先知，即追隨格乌什归来之脚步。”<br />
確定『先知』的唯一性，以免被他人取代。<br />
同时让他们成为精神上服从命令的私兵，以便更好的控制暴力、稳定混乱。<br />
只能说不愧是从圣城中走出来的『科班生』。<br />
根据暮光教义的基本逻辑，『照著蜥蜴画龙』，就能总结出自己的中心思想，把它编纂地像模像样——<br />
这玩意儿很重要，只有確定了教义，才能保证之后的一切决策都有所参照，让人信服、不会跑偏。<br />
而整个大市场的喧囂，都被这煞有介事的诵读，震撼地静默无声。<br />
一只渡鸦忽然从头顶飞过，那是才从囚牢中被释放出来的鸦人。<br />
“嘎、嘎——”<br />
希瓦娜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向前抻著脖子，在怔愣中甚至忘记合上撑张的嘴巴。<br />
那模样就像是在说…… “这傢伙在他妈说些啥？”<br />
唐奇嘆了口气，拍了拍亚瑟的肩膀。<br />
果然，总不能指望一群只知道“哇啊啊”的兽人，能听懂这些书面语与雅言。<br />
於是，他向希瓦娜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近前来：<br />
“我说一句，你翻译一句。”<br />
“凭什——”<br />
希瓦娜下意识地拒绝，转而想起自己作为奴隶的事实，<br />
“可以！”<br />
她只能这么答应。<br />
於是，唐奇重新诵读起教义上的第一条：<br />
“真神！咱们生下来就他妈的是为了干架！”<br />
“哇啊啊！！！”<br />
这下听懂了。<br />
“统一！咱们现在要先打那帮狗娘养的偽信徒！”<br />
“哇啊啊！！！”<br />
“荣耀！別当他妈的懦夫，死在战场上才能去天上打！”<br />
“哇啊啊！！！”<br />
“先知！”<br />
唐奇喘了口气，向站在一旁的菲德挥了挥手，让她將赔偿的食物抬了过来——大部分是换来的黑麦，还有一些狩猎来的肉类，狼肉居多。<br />
教义当然重要，但让他们看到好处，也不可或缺：<br />
“格乌什派老子过来带你们吃肉、打架，以后都他妈听老子的！”<br />
“哇啊啊啊！！！”<br />
库鲁用兽人语忽然大吼道：<br />
“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br />
“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br />
亚瑟眼睁睁看著唐奇，用堪称粗鄙的方式，將一眾兽人团结在了一起。<br />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害怕眼前这个吟游诗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带领著兽人，成为南方长城的一大威胁……<br />
但想到他在古堡中所做的一切，又觉得不至於邪恶到那个地步。<br />
只能在胸前默默画起圣徽，祈祷自己不是真的上了贼船。<br />
“这么做是为了世界和平，慈父会原谅我的……” 从未见识到部落如此团结的希瓦娜，也诧异地揉搓起自己毛躁的脏辫，到最后，忍不住皱起鼻子，瞪向唐奇：<br />
“我才是酋长！”<br />
“是，你当然是。大家都知道的——”<br />
唐奇说著，当著部落一眾子民的面前，拍了拍希瓦娜的肩膀，<br />
“希瓦娜还是部落的酋长，大家记住这一点。”<br />
“酋长希瓦娜、酋长希瓦娜！”<br />
兽人与地精们欢呼著她的名字，反倒让希瓦娜像是受到了惊嚇——<br />
要知道，自从她一年前坐上酋长的位置，接受交易，带领部族逃脱『五彩斑斕海洋』的威胁，抵达晨暮森林开始。<br />
关於她的质疑，便从来没有停歇过。<br />
可如今只是这个人类的一句话，就解决了她沉积已久的心病……<br />
这甚至冲淡了他过去所带来的耻辱。<br />
希瓦娜看向唐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男人。<br />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她必须要承认的——<br />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的要强大太多。<br />
【烈吼】部族，崇尚力量为尊。<br />
可力量，有时又不止体现在体魄与气力上。<br />
能解决自己无力解决的困境，做到自己无力做到的目標……<br />
“谢谢。”<br />
他理应获得自己的尊敬。<br />
唐奇挑了挑眉头，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选择了服软：<br />
“听我的话，少不了你好处。”<br />
“切……”<br />
希瓦娜暗啐一口，撇过了头，却也没再像之前一样反驳更多。<br />
唐奇却有些好笑——<br />
和这种没心眼的人打交道，总让人忍不住发笑。<br />
她还在为自己『酋长』的身份得到认可，而暗自窃喜。<br />
压根没发现，是因为被自己这个『先知』所认可，才同样获得了部落的拥戴。<br />
“甚至傻的有些可爱了……这是好事。”<br />
唐奇耸了耸肩，最后看向菲德：<br />
“所以你们村子的事情也解决了？” 菲德点点头，能看出来她的心情也不太好：<br />
“有三分之一的人想要解除诅咒，少部分人想要离开这里，自己谋求生活……村子只剩下一半的人了。”<br />
虽然尊重每个人离去的自由，但维繫十年，才发展到如今的村落濒临解散，很难不为失去的同胞情谊而感到难过。<br />
“凯恩呢？”<br />
“他很受伤，我接替了他的职责。”<br />
“夫妻感情不会受到影响吧？”<br />
“他敢有意见，我就不让他上我的床。”<br />
“嗯……也行。但除此之外，需要有些处罚、和赎罪的途径。立规矩，是一个集体必须要面对的。”<br />
“我明白。”<br />
想到兽化人的身份，唐奇给了她一些其它思路：<br />
“话说回来，前段时间龙金城大批逃窜出了一群兽化人，如果想招揽同胞，可以在採买物资的时候去城里碰碰运气。”<br />
“真的？”菲德眨了眨眼，不太相信。<br />
“我放出来的，我能不清楚？”<br />
“你！？”<br />
菲德颤抖著嘴唇，<br />
“该死，你到底在龙金城做了什么？”<br />
“《唐奇的龙金城指南》，能解答你的一切疑惑。”<br />
唐奇不忘打个gg，<br />
“还有，你可以重点留意一下深井区的孤儿院，那里有位玛丽安院长，她认识许多兽化人，如果她还活著的话。”<br />
莱昂的丑闻总会发酵一段时间，这给了许多人喘息的时机。<br />
唐奇对龙金城兽化人的处境，还算保持乐观。<br />
“好吧，我会留意的。”<br />
不论真假，菲德总归是牢记在心，又郑重地看向唐奇，<br />
“总之……谢谢你。唐奇·温伯格，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古堡的那段歷程，你的『冒险精神』，我大概会一辈子记在心里。<br />
当然，希望你以后能好好说话，別动不动就……”<br />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br />
“谈判的手段，当时我没打算让你死。亚瑟不救，我也会让晨曦救你。”<br />
“好吧，我可以理解，毕竟当时我本来就打算带你们走进血雾，然后偷偷溜走……就算是扯平了。<br />
反正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br />
在菲德看来，这算是唐奇帮助自己，找到真正『归属』的感恩。 “那我可不会推脱的。”<br />
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收穫一段友谊，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br />
【世界那么大，作为一个吟游诗人，你总有需要帮助的时候。<br />
也许是问路、也许是找个地方躲避昨晚上和夫人偷情，而追杀来的对方丈夫……总之，多条朋友就多条路。<br />
实在不行，后路也是路。】<br />
《讚美》如是记载著。<br />
“你呢？”<br />
唐奇看向亚瑟，“你怎么说？”<br />
亚瑟知道唐奇有了离开的打算，思索一阵后说道：<br />
“不用等我，我会在解除这些人的诅咒后，將他们护送出森林……然后，回到之前的那个村落。”<br />
“碰到吸血鬼的那个？”唐奇有印象。<br />
那是亚瑟深入这片森林的理由。<br />
亚瑟点点头，语气中听得出他的迟疑：<br />
“我应当……去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br />
“你指什么？”<br />
他只知道原因，却没听说过这件事的细节。<br />
亚瑟嘆了口气：<br />
“我从没与你说过真相——<br />
那只吸血鬼衍体，被他的父亲锁在了地窖中，用自己的鲜血餵养著他的孩子。<br />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害过別人，但当时的我並没有仔细查证，只觉得他不应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然后不顾他父亲的意愿，为他带来永恆的安歇。<br />
可或许，我应该容许光与暗的交界处，有一抹灰色的存在——就像肖恩的背叛，是为了家族的延续。”<br />
“就像夕阳的暮光，並不如烈日一般耀眼。”<br />
唐奇说，<br />
“不过你也无法確定，当有一天他的父亲也无法献给他更多血液后，他是否会伤害別人。<br />
所以我不认为这是错误，只是这么做的原因，是否源自你的衝动，那才是你应该思考的问题。”<br />
“你说得对，理解它，才是我离开圣城理应面对的课题。”<br />
“那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拥有了答案。”<br />
唐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好奇道，<br />
“对了，你为什么始终戴著头盔？我还不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模样。”<br />
“摘下头盔，会为我带来麻烦，所以……” “这么神秘？”<br />
唐奇更好奇了，却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打算。<br />
“总之，祝你之后的旅途好运。”<br />
亚瑟向他挥了挥手，紧跟著与菲德一同爬下龟背。<br />
没多久，號角声响彻静謐的林间，巨龟沉重而轰鸣的脚步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br />
“真够嚇人的。”<br />
但紧隨號角之后的，是鲁特琴所弹奏出的悠扬旋律。<br />
像跃动的精灵，徘徊在树梢与枝叶间。<br />
亚瑟对这旋律极为熟悉。<br />
这是《梦中的希露薇》。<br />
严格意义上讲，是一曲连结了他们三人的歌谣：<br />
“意外化作连结的长河，带走你我彼此的隔阂。<br />
虽然也是人生的过客，至少友谊还停留此刻。<br />
邂逅、爭吵，短暂的旅途也有快乐。<br />
分別、再见，我们还有各自的选择。”<br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