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想要知道瑞基为什么疏远自己而不愿意坦白、故意隐瞒欺骗瑞基,他没有这么自私拎不清,<br />
是因为他没有证据。<br />
他没有证明菲尼尔就是菲尼瑟斯的确凿证据。<br />
然而没有证据并不代表他不能进行判断,不能行动。<br />
菲尼瑟斯当初接触他,想要策反、控制他,除了想要除掉彼烈王叔外,就是想要接近瑞基。<br />
所以瑞基一定不能留在这里。<br />
只不过就像瑞基分析的,他们两个现在对上菲尼尔,只有被捏死的份。<br />
但是,他发过誓,要护瑞基周全,<br />
所以他必须带他离开法师塔,<br />
他决不食言。<br />
第56章 决心<br />
纯白法师塔中段,贵客寝殿客厅——<br />
面对用红眼睛瞪着他、好像时刻准备和他吵架的瑞基,<br />
玛尔忍着突突跳的额角,挤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我只是觉得……菲尼尔他,不像好人。”<br />
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出破局的办法,只要瑞基肯配合他,不要对菲尼尔降下心防,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br />
瑞基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br />
话虽然不客气,但语气却明显软下来了。<br />
玛尔在心里叹气,<br />
果然,猫还是得顺毛撸。<br />
“唉,所以我才担心啊。”<br />
他装作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担忧道:“我怕他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化解你的心防,最后再露出獠牙,给你致命一击。”<br />
他深色的瞳孔里光影浮动,仿佛柔水流转,映出藏也藏不住的关心与焦虑。<br />
瑞基见他是真的在意自己,心里泛起一股微妙的不自在,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谢谢你的关心。”<br />
他垂下眼眸,神色黯淡,“不过,你多虑了。”<br />
“还是那句话,菲尼尔身为公爵,还是贤者法师,有钱有权,甚至他长得都比我好看。”<br />
“像我这样的人,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br />
瑞基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br />
毕竟看看他——虽然挂着个魔族王子的头衔,但一没魔力,二没实权,既无惊人才华,也不是众望所归。<br />
想到前世那两个曾誓言效忠、后来却狠狠践踏他的坎比翁,还有他们冷漠刺耳的评价,瑞基心里就一阵抽痛。<br />
曾经的他,被周围人毕恭毕敬地捧着,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之骄子,不可一世,膨胀得不得了。<br />
可事实呢?<br />
那些人不过是看在他父王的威名上才对他笑脸相对、虚与委蛇罢了。<br />
这不,魔王出征一去不返,他草包一个的本质显露出来后,那些家伙整他可是毫不手软。<br />
当然,也多亏了那段灰暗至极的日子,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有多没用。<br />
一想到上辈子的种种,瑞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凉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br />
然而这股寒意还没蔓延到一半,就被对方没过脑子的一句话打断了:<br />
“他哪里长得比你好看了?别瞎说。”<br />
听见瑞基对菲尼尔的评价,玛尔瞬间收起了笑容,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br />
别人都知道瑞基恨菲尼瑟斯,<br />
但他对菲尼瑟斯的恨意,比瑞基只多不少。<br />
菲尼尔那张跟菲尼瑟斯一模一样的脸,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晦气。<br />
天知道,在和菲尼尔对峙的时候,他强忍杀意忍得有多艰难。<br />
若不是自己这局身体作为堕天使和深渊魔鬼混血,也像瑞基一样受到人界法则限制,再加上那个作茧自缚的变人魔法,导致他战斗力大幅削弱、约等于无——<br />
他就直接一发毁灭射线把这位菲尼尔公爵也送上天,去和他狗屁的“双胞胎哥哥”相聚了。<br />
想到这里,玛尔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那家伙浑身白得跟鬼似的,有什么好看的。”<br />
说完,他忍不住偷瞄了瑞基一眼。<br />
只见眼前的王子殿下双手环胸,懒散地倚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举止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贵。<br />
黑发柔顺地垂落在颊侧,贴着脖颈的发尾微微卷翘,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俏皮与柔软。<br />
至于那张脸,自然更无可挑剔——唇色嫣红,牙齿洁白,眉目精致却不失英气,瑰丽迷人。<br />
尤其是那双红宝石般澄澈璀璨的眼眸,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万千星尘,是他见过最灵动、最夺目的光芒。<br />
菲尼尔那家伙,连瑞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凭什么让他的小王子自惭形秽?<br />
他配吗?<br />
呸!<br />
瑞基被他这一番气势汹汹的话打断了思路,愣愣地抬头看着他。<br />
药师先生他,怎么反应这么大?<br />
他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br />
几乎所有见过菲尼瑟斯的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甚至喜欢得无法自拔,简直是个行走的顶级魅魔。<br />
那么照例推测,和菲尼瑟斯长得一模一样的菲尼尔,应该也具备同样的效果才对。<br />
起初,他还隐隐担心,玛尔会不会也被菲尼尔的外表迷惑,一见钟情。<br />
但现在看来,他不但不喜欢,还对他很反感。<br />
而自己竟然为此而感到很开心,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br />
玛尔好像,挺喜欢自己的?<br />
他快速地回想了一下他和玛尔穆恩的初次相遇,然后发现……<br />
好像当时他们俩一开始对彼此的印象,都烂得一塌糊涂。<br />
尤其是药师,刚认识的前几天,总骂他是红眼怪物。<br />
红眼怪物……<br />
想到这个刺耳的称呼,心里那点微妙的窃喜立刻碎成了齑粉。<br />
唔,刚才他应该是自作多情了。<br />
药师先生只是人很好,气消了就不跟自己计较罢了,<br />
恐怕对于他来说,自己和菲尼尔的讨厌程度不相上下。<br />
瑞基忍不住揉了揉眼,随即悄悄移开身子,将脸偏向一边,不想让玛尔看见自己红色的眼睛。<br />
“好吧,你觉得不好看那就不好看吧。”他闷声说道,“反正……我还是觉得他挺好看的。”<br />
“但——这不是重点。”<br />
他双手环胸,背对着玛尔,声音压得很低:“重点是——接受菲尼尔的帮助,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利无害。”<br />
“尤其是你,玛尔。”<br />
“解除了契约后,你就自由了。”<br />
“菲尼尔承诺不会伤害你,还会撤掉你的通缉令。不用担心他出尔反尔——他是贵族,贵族许下的承诺,便一定会遵守。”<br />
“而且这里是霍普市,南国边境最大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雇到很厉害的雇佣兵,护送你去幽暗地域,不用再和我一起走。”<br />
他的语气低落,“你只是一个凡人,不应该和我这个高阶恶魔掺和在一起。”<br />
玛尔从他侧过头、眼中微光熄灭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开始发紧。<br />
等听到他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哼笑出声——<br />
怒极反笑。<br />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凡人,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累赘,”<br />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瑞基的侧脸,眼神阴沉,声音危险,“不配和你,尊贵的撒旦之子,九狱王子,并肩而行?”<br />
瑞基下意识转头,急声道:“不是的!”<br />
玛尔用力攥紧拳头,眉头高高扬起,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那是为什么?!”<br />
听见瑞基话里话外透着要赶他走、不要他了的意思,他的情绪几乎要失控,声音也止不住地高了起来,<br />
“你在害怕吗?害怕菲尼尔?”<br />
“因为你现在在人界,失去了魔王血脉的力量,于是就这么认命了?连反抗一下都不敢?”<br />
瑞基低下头,搭在双臂上的手揪住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br />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br />
是的,他害怕了。<br />
他没告诉玛尔,自己第一次见到菲尼尔时,灵魂就像被冰封了一样,本能地感到恐惧与畏惧,连动都不敢动——<br />
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的父王,魔王撒旦身上感受过。<br />
菲尼尔的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看到的表象。<br />
瑞基瑰色的唇轻轻颤抖,“我……”<br />
他不想和菲尼尔对上,他不想去想这个问题。<br />
他甚至有些怨玛尔,为什么非要把菲尼尔想得这么坏,还逼他不能选择菲尼尔?<br />
他就不能告诉他,菲尼尔是个好人,他们走了大好运,遇上了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与盟友吗?<br />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菲尼尔的帮助,不再挣扎、不再矛盾,<br />
所有人都能皆大欢喜。<br />
突然,淡淡的药香靠近过来,包裹住他,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揪着衣袖的手。<br />
“瑞基,放松。”<br />
玛尔靠近他,一点点将他紧攥着衣袖的手指剥开,然后握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