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要检举,当朝太子!<br />
为什么总盯著我不放!?<br />
公堂之上,李明夷大声驳斥十条罪状,气场全开,仿佛此地成了他的个人主场。<br />
三名主审官在连番变故下,节节败退,哑口无言,难以招架。<br />
却不料,李明夷竟於此刻,突兀调转枪口,直指太子!<br />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旁听席上的当朝储君。<br />
无人开口!<br />
唯有李明夷的质问於堂间迴荡。<br />
然而这句质问,每个人却都对答案心知肚明。<br />
为什么盯著你不放?这还用问?<br />
但他偏偏就问了。<br />
於大庭广眾之下问了出来!<br />
而偏偏————<br />
所有人又都不能点破,只能装作不知道,不明白。<br />
有些事,只能放在台面下说,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那不是影子,在烈阳下也能如影隨形。<br />
而是不可言说的幽灵,哪怕看到的人也要蒙上眼睛,装看不见。<br />
“李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面色阴沉,心情极差,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场仗,不知怎么,竟打成了这般。<br />
虽说在上堂前,他就知道证据仍不够结实,但权衡利弊后,仍觉得这样也足够了。<br />
只要能定死他身上的嫌疑,那铁证可以后补,甚至不补。<br />
然而周大福的翻供,以及谢清晏被李明夷当眾逼迫,给出的另一份口供,却彻底让局面陷入失控!<br />
最有力的两个证据成了荒诞的笑话。<br />
剩下的那些疑点,且不说李明夷逐一给出了解释,哪怕並不十分完美,可他最后將矛头指向自己这一招,却堵上了最后的逻辑漏洞。<br />
这一刻,包括太子在內,堂上的明眼人都醒悟过来。<br />
自证陷阱下,一味地解释是没用的,所以必须进攻。<br />
李明夷之所以敢当眾直指太子,就是要证明一件事:<br />
自己是被诬陷栽赃的!<br />
只要证明了这点,那一切的疑点都可以得到解答。<br />
就像算天机看出他身上的特殊这条————废话,连绑架威胁人做偽证的事都干得出来,那身为东宫幕僚出身的算天机的话————还能信?!<br />
还不是你让人说什么,就说什么?<br />
李明夷看似没有回答,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殿下非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李明夷与太子对视,脸上仍掛著冷笑。<br />
太子皱眉,压下心头的愤怒,竭力维持风范:“李先生,本宫知道你因为过去的一些误会,对本宫心怀不满,尤其是再红素派人针对你,的確是本宫御下不严。但若由此便认定本宫有意针对你,未免不妥。”<br />
御下不严————<br />
李明夷轻笑了声,在大堂內显得极为刺耳。<br />
这就是朝堂。<br />
无论古今中外,都是如此。<br />
一群人揣著明白装糊涂,说话的人说著假话,听话的人呢?也都知道是假话,但又要装作认为是真话。<br />
“李明夷!”周秉宪也反应过来,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你这一句话,本官就可定你藐视皇族,大不敬之罪!”<br />
嗯,老周有进步,这次至少帽子扣对了,罪名成立。<br />
李明夷笑容不减,说道:“误会,我何尝不希望是个误会?可偏偏————在我被禁足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br />
“就是从我被刑部问话第二天起,我为了自证清白,而禁足於王府之中,当时太子妃还来访,说是要修復关係,还接见了我。<br />
我当时还真以为,一切都是误会,太子身为储君,或不便见我,才托太子妃殿下表態””<br />
。<br />
哼,不就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br />
谁不会一样!<br />
李明夷心痛地道:“我当时心中倍觉惶恐,也认为那冉红素可恨,此女心思歹毒,为了立功上位,屡次针对於我————<br />
但太子殿下只是受起矇骗欺瞒,断然不会对我一介布衣有何別样想法。”<br />
“直到————我得知,有一伙假扮官差之人,趁我不在家,闯入我家中,要抓捕在下贴身婢女,搜查我家中房间!<br />
更將我府上老管家绑架走,在民房中绑起来,动用私刑!自的就要要我家中僕人说我有问题!”<br />
“幸而我府上下人机警,提前逃离报信,而滕王爷高义,派人前往,才將我家中僕人救下————<br />
却从那些假官差口中,得知幕后主使,涉及东宫!”<br />
这回,连周秉宪脸色都变了!<br />
这是他也不知道的內情!<br />
庄安阳惊愕地看向身旁的太子兄长。<br />
总管太监尤达眯了眯眼,仿佛很意外,李明夷竟真敢撕破脸。<br />
李明夷惨笑道:“彼时,滕王殿下心怀仗义,欲要去东宫替我问个明白,我苦苦拦下,说太子殿下何等人杰,岂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必是一场误会。”<br />
“可接下来,滕王府门客追踪调查,却发现在疯狂寻找我的所谓罪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br />
他猛地扭头,再次看向桌案后的谢清晏:“谢少卿!我从王府得到消息,你去勾栏那日,碰撞撞到了一批假官差,人被你带走了,后来呢?结果如何?”<br />
谢清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极为恼火,却无奈只能回答:“虽有此事,但————经本官审理,那些人————乃是假冒官差,去勾栏勒索的市井泼皮,不曾有人指派————此案已移交府衙,非我大理寺职权范围。”<br />
“勒索钱財?” 李明夷讥讽道,“好一个勒索钱財,还真难为谢少卿找到这么蹩脚的藉口!”<br />
“李明夷!你在质疑本官!?”谢清晏大怒。<br />
“不敢!”李明夷皮笑肉不笑,“在下哪有这个胆子?<br />
谢少卿办案公正,有口皆碑,我相信,你抓了那伙人期间,东宫肯定没有接触过你————吧。”<br />
谢清晏紧抿嘴唇,不予回答。<br />
陪审席上眾人看到这一幕,如何还不明白?<br />
只怕东宫的確联络过。<br />
“李明夷!”太子终於坐不住了,他沉声道:“本宫不知你这些遭遇,但哪怕確有其事,可本宫何等身份?你问本宫为何针对你,本宫也想问你,你我身份,宛若天堑,本宫何以非要绞尽脑汁,大费周章,非要置你与死地!?”<br />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滕王一脸懵逼。<br />
小王爷从刚才,李明夷与太子互演技,虚偽发言开始,就憋得极为痛苦。<br />
他的性子,看著一群人扯犊子就浑身难受。<br />
但他好歹也知道,场面上的功夫必须要做。<br />
可饶是如此,他仍被太子这句发言的无耻程度深深地震惊了。<br />
“是个陷阱。”昭庆公主低声说,精致的鹅蛋脸上写满了凝重。<br />
“什么阱?”<br />
一旁,大儒文允和捋著鬍鬚,脸色同样凝重:“李小子若给不出个好回答,就麻烦了。”<br />
周秉宪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睛亮了。<br />
他突然意识到,李明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br />
他为了洗白自己,而选择了进攻太子,这固然可以达成目的,但代价同样巨大。<br />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是因与滕王之爭而对付他。<br />
但李明夷自己却绝不能挑明这一点。<br />
一旦他挑明,就相当於將皇子內斗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公开。<br />
这个举动,必然惹得龙顏大怒!招惹颂帝的怨恨!皇家也是家,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便是这个道理。<br />
按理说,李明夷若足够聪明,该咬死了是太子底下的人在搞鬼,而不是质疑太子本人。<br />
如此一来,既能完成解释,又不至於引火烧身,成为皇帝新衣的故事中,那个点破秘密的孩子。<br />
但或许是太年轻,又或者是控诉的上头了,误判了形势。<br />
李明夷谈话间,竟明確地怀疑太子。<br />
这意味著,他必须给出一个怀疑的理由!<br />
说是因为皇子之爭?结果必然令颂帝大怒,颂帝为了顏面也会定他的罪。<br />
给不出解释?那就是誹谤储君,大不敬之罪,同样麻烦至极。 “李明夷!你可想好了,妄议储君,乃是大罪。”御史大夫也开口。<br />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从始至终,应对的极好的这个年轻人为何会突然犯这么大的错。<br />
哪怕你前面发挥的再好,再清白,可你如此非议储君,岂不是自寻死路?<br />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外一个火坑?<br />
你怎么想的?是昏了头?<br />
这一刻,场上眾人心思各异,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被双方口舌交锋吸引。<br />
而聪明人则已为李明夷捏了把汗,或兴奋激动,认为形势再次逆转。<br />
太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怒火已转为了讥讽。<br />
是。<br />
你李明夷口才了得,本宫手下一群酒囊饭袋,闹出这么大的紕漏,竟能让你绝地翻盘。<br />
可你真以为这就贏了?<br />
你从始至终都不明白,哪怕你拉著滕王和文允和撑腰,但你终归是个小人物。<br />
而我是储君。<br />
这意味著,本宫可以犯错一万次,都没关係,不会伤筋动骨。<br />
而你。<br />
哪怕贏了一万次。<br />
可————<br />
只要你犯一次错!<br />
只要一次!<br />
就是万劫不復!<br />
这一刻,太子仿佛看到了李明夷跌入他自己布下的语言陷阱,沦为困兽惨澹结局。<br />
无数人的视线再次聚集於李明夷脸上。<br />
意料之外的。<br />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与恐惧,只有————痛惜,以及————一种近乎被逼到绝境,同归於尽的决绝!<br />
“殿下问,为何您非要我死?”李明夷惨笑一声,在吸引了全场注意力后,眼神平静中带著疯癲地给出了他的回答:“我本不想说的,但殿下————是您逼我的————”<br />
太子莫名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br />
“我知道说出这件事,我可能万劫不復,但您不给我活路啊。”<br />
滕王也怔住,同样不明白李先生要说什么。<br />
在场眾人里,唯独只有昭庆咬紧嘴唇,双手攥拳————<br />
他———— 要————<br />
李明夷环视周遭,最终看向三名高居云端的主审官,掷地有声:“只因,我知道了当朝太子,犯下的一桩大罪,一桩滔天大罪!”<br />
“正因如此,太子才屡次要杀我灭口,煞费心机!”<br />
满堂皆寂。<br />
三息之后,全场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