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白芷叩门<br />
延寿三年!<br />
圆桌旁,白经纶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逼人精光,身体猛地前倾,直勾勾盯著微笑的少年:“你————你在消遣老朽!?”<br />
延寿!<br />
哪怕在这个存在神明、奇人异士的世界里,涉及寿数的领域,也近乎无解。<br />
即便是古今帝王,也被寿命锁死,耗尽天材地宝也难以长存。<br />
因而,白经纶的第一个反应是被消遣了。<br />
可李明夷接下来的吐出的名字却让老人怔住了:“羽化丹。老大人可曾听过?”<br />
白经纶面色变了下,显然是知道的。<br />
白经纶一介凡夫俗子,並无修行天赋,终生也不曾跨入修行领域,但身为大家族的掌舵人,消息渠道却不缺。<br />
这些年来,白经纶身体每况愈下,也屡屡寻找各类疗伤延寿的法子。<br />
宝药都不知吃了多少,丹药自然也不缺。<br />
李萌夷说道:“羽化丹,最早可以追溯到神明还存於世间的时代,起源於道庭,据说起初是为给大修行者突破境界,羽化登仙用的,故而名字起的极霸气,可惜前赴后继尝试了不知多少次,结果都失败了。倒是炼製失败的丹方里,意外试出来一种特殊效果的丹药。”<br />
“修行者服用,堪比毒药,但凡人服用,却可极大地提高生机。便是百病缠身的病人,也可一日见效,行走坐臥如常人,但此等神效,代价同样巨大,服用丹药者,寿命最多只有三年,三年后,生机榨於,立即死亡,神仙难救。”<br />
“並且,这丹药也无法餵给寿终正寢者,它只是强行以药力燃烧残躯,若人已如朽木,也没效果。”<br />
白经纶听著,神色严肃地接话道:“可即便如此,羽化丹仍一丹难求,往往被久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之人求购,可惜,此丹所需药材特殊,存世不多,几百年功夫,就彻底耗尽,自此哪怕有丹方在手,也炼不出。”<br />
“当今世间,此丹要么已经灭绝,要么也只剩下寥寥无多的几颗,也不知下落。”<br />
李明夷淡淡道:“恰好,在下知道其中一枚的下落。”<br />
白经纶呼吸一紧,没从少年脸上看出消遣人的意思来,他將信將疑:“你不要说,是胤国宫廷之类的地方还有。”<br />
李明夷失笑:“老大人说笑了,我知道的那枚,以白氏的能力,还是有机会获得的。只是可能要耗费不少代价。”<br />
白经纶神色终於严肃起来:“这是滕王府的回报?”<br />
李明夷却摇了摇头,凝视著面前的老人:“倘若我说,这是我个人的礼物呢?”<br />
白经纶沉默!<br />
这一刻,行將就木的老者看向少年的眼神都变了。<br />
什么叫个人的礼物?不是代表王府?只代表自己?<br />
一个门客,凭什么会知道这种宝物的线索?<br />
又为何肯拿出来?<br />
白经纶表情凝重,他忽然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少年乾净的脸孔,说道:“无怪乎太子怀疑你,这般惊人的消息,便是老朽,都忍不住要怀疑你的来歷了。”<br />
李明夷失笑:“老大人可別嚇唬我,给我扣帽子,不然我只好说,上面的话是我瞎编的了。”<br />
白经纶笑了,老人笑得很和蔼,很微妙,很————糊涂。 难得糊涂。<br />
宦海沉浮数十年,白经纶对人有著惊人的直觉,但他此刻却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了。<br />
但看不透,又如何?何必非要什么都看的透彻?<br />
只要他是滕王府的首席,代表王府来结盟,也就够了。<br />
“我呢,早已踏入修行,这丹药的线索是我偶然得知的,一来我没能力拿到,二来,拿到了自己也吃不了,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將这条线索卖掉,”李明夷认真地说,“卖给最需要的人,这样一来,我才能换来最大的回报。”<br />
白经纶眯著眼:“你觉得老朽是最好的买家?你想换什么?”<br />
“友谊,白家的友谊,”李明夷坦言道,“老大人您只要还活一天,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力帮我,就足够了。放心,绝对不会是让您为难的请求,就比如什么时候,若那位皇后娘娘生我的气,想要弄死我,老大人能出手回护一二,也就够了。”<br />
“就这样?”<br />
“不然呢?”李明夷微笑道,“我这人並不贪心,毕竟我提供的也只是线索,我觉得这个条件应该还算公平。”<br />
白经纶深深地看他一眼。<br />
何止是公平?<br />
於白家而言,绝对是大赚。<br />
三年时间,如果能再活三年,不,哪怕只有两年,他都可以再为家族做很多事,改变很多。<br />
於李明夷而言,用一个自己用不上的线索,换来一位六部尚书的承诺,怎么看也是划算的。<br />
没有太多犹豫,白经纶问:“东西在哪?”<br />
李明夷平静地报出了三个地名,然后说道:“这是三个县城的名字,每一个县城里都有一个最大的坊市,每个月十五、十六两天,会有一个货郎隨机出现在三个坊市中的某一个,他的特徵如下————”<br />
“这名货郎是一位武道高手,境界我不清楚,但哪怕不是四境入室,也相差不多,所以別想著用任何武力手段对付他,好好交易就可以。<br />
他手里有一粒羽化丹,以白家的財力,买下来问题不大。”<br />
白经纶皱眉道:“接近四境的江湖货郎?老朽怎么不知道江湖中有这一號高手?”<br />
李明夷笑道:“江湖水深,不是所有强者都浮在水面上,总之,我只保证消息是真的,至於能不能买到,就看老大人您的了。<br />
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可以在您的肺病进一步恶化前买到,还来得及。<br />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羽化丹可不是人將死的时候续命用的,必须提前吃。<br />
所以,如果您不吃药,也能再活三年,那吃早了就亏了。<br />
反之,若您始终不吃,想留著,那等身子真出了问题,再吃也未必来得及了。”<br />
他说话时饱含深意,因为他记得,真实歷史上白经纶今年就死了。<br />
是病症一下爆发,导致没撑过去。<br />
但他不可能预言这种事,太扯了,说了白经纶也不会相信。<br />
所以,服用丹药本身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一旦服下,生命就彻底进入倒计时,无法挽回。<br />
至於白经纶是否会因此怀疑自己,李明夷认为是肯定的。<br />
但他觉得问题不大。 一来没有任何证据,二来,白经纶完全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br />
就算李明夷现在说,自己其实是胤国密侦司的间谍,白经纶也大概率装作耳聋听不见。<br />
况且。<br />
他不能让白经纶今年就死。<br />
否则他忙活这一大圈,图什么?一个没了老尚书的白家,还有多大作用?<br />
也不能说羽化丹是滕王府的馈赠,太容易露馅,这可不比当初治疗庄安阳的大还丹。<br />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价值的存在。<br />
“好。”白经纶的回应异常简练,而后,他朝屋外喊了几句,招呼等在外头的白芷等人,回来继续吃喝。<br />
隨著房门再次打开,老少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和谐的笑顏。<br />
接下来,一桌人再没有谈论任何有关东宫、王府的事,只围绕著李明夷过往做的一些,可以拿出来谈的,不痛不痒的,诸如《西厢记》之类的话题閒聊。<br />
白芷陪在祖父身边,不时捧起酒壶倒酒,她敏锐地发现,祖父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颇有几分容光焕发。<br />
一场家宴吃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李明夷起身打算告辞,白经纶却摆手,盛情相邀,说天色已晚,安排客房,在府里住下。<br />
李明夷想了想,也没推辞,知道这代表著双方合作的確定。<br />
饭后,李明夷率先离席,去往客房休息,留下白家人聚在一起,说些重大而不便外传的话。<br />
客房內。<br />
李明夷洗漱完毕,换了白家下人准备好的,乾净崭新的睡衣。<br />
屋內灯烛明亮,他仰躺在床榻上,回忆著宴席上的应对,不得以暴露了一些特殊,虽认定白经纶会装糊涂,但也仍是个隱患。<br />
“还是缺乏个足够有力的契约。”李明夷轻轻嘆了口气。<br />
——<br />
这就是为何歷史上大家族合作,往往要联姻,土匪拉人上山,都要求必须交投名状的原因。<br />
他不放心白经纶。<br />
白经纶又何尝不担心滕王府靠不住?<br />
正思量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动静。<br />
“谁?”<br />
“先生————是我。”<br />
门外是太子妃,白芷的声音。